袁世凯站在南浦军校校长室门口,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准备见识一支强军了。
可是从码头到军校这一路上,他还是被震惊到了。他看见了那些穿着清灰军装、扛着德式步枪、步伐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南浦大兵,看见了军校外头一条条挖掘得弯弯曲曲的壕沟和铁丝网,看见了营房里那些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被子,还听见课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。
常德胜练出来的兵何止是强?简直是可怕!
可他万万没想到,真正把他给惊呆的,还不是那些“强的可怕”的表象,而是这支南浦新军的“魂”!
而南浦的魂,就是校长室门外墙壁上的那些字。
有南浦军校的校训,有南浦学生的誓词,还有南浦军校的校规,以及那鼓舞人心的校歌。
他一条条看下去,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儿了!
这一条条、一桩桩的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严、都细,都要更深入人心!甚至是触及灵魂!
如果常德胜拉起来的这军校和新军,真的能照着这些执行,真的能把那些理念灌输进官兵的脑子里那可真是要天翻地复啊!
因为老袁已经发现了,这南浦军校的校训、校规、誓词、校歌,有一条算一条,从头到尾就没有“忠君”这俩字,更没有一丁点要“保大清”的意思。
人家讲究的就是“保种保道”,就是“富国强兵”……
他正琢磨着,又听见附近一间教室传出了读书声,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念,但那声音却非常整齐:“……泰西各国,其立国也,各有本末。其治民也,各有条理。其强也,非徒恃船坚炮利也。其弱也,亦非徒因船不坚炮不利也。盖有其本焉”
这段话,袁世凯早就从《易言》上看到过,当时他还不太明白,这“本末”到底是什么?大清,能不能学?而现在,在见识了南浦军校的种种后,他终于明白什么是“本末”了!
“保种保道”就是本末!
“忠皇上、保大清”也是本末!
“吃袁大人的饭,穿袁大人的衣,谢袁大人的恩”一样是本末!
他原本以为常德胜的路子和他的一样无非就是“吃常大人的饭”和“吃袁大人的饭”的区别。可今儿才知道,两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。
“保种保道”比“吃谁的饭、穿谁的衣”,不知道高出去多少了当然了,对大清、对皇上来说,好象也更可怕啊!
保种爱新觉罗的种,和炎黄华夏的种,那是一个种吗?
保道大清的“道”是剃发易服,是留发不留头的道!孔子、孟子,在九泉之下,真能认曾文正公的道吗?
这个常德胜很不对劲儿啊!
不过常德胜的“不对劲儿”,他袁世凯却没法说出口。因为他的“袁兵”就对劲儿了?他的“袁兵”也不是忠君爱清,而是忠袁爱袁!他都让底下的“袁兵”为他的嗣母戴孝了这还能对?太后死了才要全军戴孝啊!他袁世凯的嗣母现在是太后待遇了?而且,这规矩也不是他袁世凯想出来的,淮军的各个营头都一样,大家都是“勇营”,搞的就是“兵为将有”,就是“吃谁的饭,穿谁的衣,听谁的话”!
所以常德胜要底下人“保种保道”,别人还真不好说什么!而且他也不算最出格的,南边还有不少勇营里面到处都是哥老会,甚至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呢!
谁也不比谁干净!
可既然是勇营,将自为募、兵为将有,那喊什么口号、灌输什么思想,就是将主说了算。上面的朝廷,只能睁一眼,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