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委大楼,市委书记办公室内,李达康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。
他反复咀嚼着沙瑞金那句摊开了谈,越品越觉得不是滋味。
这哪里是让他据理力争,分明是让他赤膊上阵,去堵陈启明的枪眼,把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争议点都揽到自己身上。
摊开了谈?
谈什么?
谈我李达康如何失察,如何落实不力,如何该为一一六事件负主要责任?
李达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沙瑞金啊沙瑞金,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!
让我去当这个恶人,去承受上面的问责,你坐收渔利!
这算盘打得可真精!
他不由得想起刚刚听闻的消息,陈启明明确支持高育良再次提名祁同伟任副省长。
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祁同伟,如今竟也靠着紧跟陈启明而支棱起来了!
反观自己,这位曾经在汉东叱咤风云的改革闯将,如今却要被沙瑞金推出去当背锅侠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,秘书小金的声音传来:“书记,张树立书记来了,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你,看他样子很着急。”
李达康眉头紧锁,正心烦意乱,没好气地道:“让他进来!”
门被推开,张树立几乎是跟跄着冲了进来,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。
他脸色煞白,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眼神里满是徨恐和绝望。
“李书记!不好了!这下事情真的麻烦了!”张树立顾不上礼节,几步冲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。
李达康被他这失态的样子弄得一怔,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,沉声问道:“树立同志,慌什么!天塌不下来!什么事这么麻烦?”
“易学习!是易学习!”张树立语无伦次。
“我收到确切消息,易学习昨天半夜被陈启明一个电话叫到了京州!”
“今天一早,陈启明、田国富,还有易学习,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多小时!”
“李书记,这意味什么?这意味着他们要对我动手了!所有人都知道,易学习就是陈启明找来顶替我的人选啊!”
李达康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下属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对方:“树立,你先冷静点!不要自己吓自己!”
“陈省长找田书记和易学习谈话,可能是讨论别的工作,不一定就是针对你。”
“只要你自身过硬,没有问题,谁又能动得了你?”
“自身过硬?没有问题?”张树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情绪更加激动,他甚至又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。
“李书记,我的好领导啊!现在的问题是,就算我没问题,他们也能给我制造出问题!”
“赵瑞龙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很有道理,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腐败分子,说白了,陈启明要想整死我,办法多得是。”
啪!
李达康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指着张树立厉声喝道:“张树立!你是不是昏了头了!”
”这种混帐话也是你一个市委常委、纪委书记该说的吗?还有没有一点原则!”
“还有,你突然提赵瑞龙干什么?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勾当?!”
李达康又不是傻子,张树立这番情急之下的失言,明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