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薄西山时,斜阳掩映着远方参差殿宇,照得几只斑烂的还巢飞鸟羽毛晕红,如带血色。
瑶光寺。
偏门。
“夫人!夫人您不能回去啊!”柳儿扯住昭佩的衣袖,面色遑急。
昭佩拍开她的手,满眼急切,“方等病重,我得看看他。”
柳儿牙一咬,眼一闭,“奴的意思是,夫人不能现在回去。一则天色渐晚,二则,二则。。。”
她吞吐了两句,忽然豁出去似的,猛然指向昭佩的侧颈,“这个要是被人瞧见,夫人可就说不清了。”
玉白的脖颈间,赫然是两三个暧昧红痕,连带些微牙印。
昭佩抬手捂住颈项,便有隐隐麻痛的感觉传来,显然是昨夜云雨翻复,情到浓时留下的。她觉察过来柳儿的意思,却无所顾忌的淡漠一笑,“嗬,我本也没想说清。漫说几点红痕,就是有孕在身,也无需避人耳目。”
“夫人,您。。。唉!”柳儿又怕又气,跺着脚说不下去了。
昭佩把纱笠放下,遮住了丽容玉颈,转念道,“你若随我同往,难免萧绎不拿你撒气。左右路途不远,我独去独还便是。”
“啊?”柳儿颇为担忧,“这怎么行呢?万一。。。”
“哪有许多万一?别杞人忧天了,回去吧。”昭佩说罢,未及柳儿再作反应,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而去。
荆州街巷内,暮云低垂,香风拂面,偶有蜂蝶留恋野花芳丛,徘徊在半闭的花瓣间不愿离去。商铺食摊前缭绕香甜蒸气,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
随着人潮的昭佩并无半分停留,目不斜视的快步向湘东王宫而去。
“驾!驾!闪开!闪开!”
一辆涂金坠玉,奢侈华丽的三驾马车奔腾而过,两个锦衣车夫边催促着红缨装饰,威武神骏的高头大马飞跑,边狠狠挥舞手中长鞭,驱赶路人,“滚开!”
百姓们吓得轰然向街边躲避,昭佩也被人潮挟带至路侧,站在糕饼铺子前惊望。
马车的绣线厚帘被风微微吹开缝隙,隐约可见里头坐着个俊秀公子,正左拥右抱,不亦乐乎。
昭佩只觉那人无比眼熟,可一时又想不起来,待要撩开纱笠仔细看时,马车已经隆隆远去,只留下满路翻滚尘烟。
行人纷纷低声抱怨着,掸袖正冠,扶髻敛裾而散。
昭佩赶紧拦住身边被烟尘飞呛,咳嗽连连的白发老翁,“请问尊长,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?”
那老翁顺着胸口,满腹劳骚,“嘿!夫人竟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徐参军?他可是湘东王的妻弟,出身高门,又有湘东王妃在后头做靠山,自然肆无忌惮。”
糕饼摊子的掌柜正收拾着被尘土脏污的糕饼,接口道,“夫人难道不曾听说荆州童谣?‘北路鱼,南路徐。’这徐参军虽不及那个贪婪暴虐的鱼弘,却也声色犬马,豪奢醉饮,丝毫不理政务。或是闭门尽日酣歌,或是载伎游行荆楚山川,逍遥的很呐!”
有个来买糕饼的年轻人叹了口气,“唉!可恨我没有个好阿姊,否则也能享享洪福。”
徐君蒨所任咨议参军,还是当初昭佩为他求的,本望他好自发奋,光耀门楣,如今看来,却也是尽为泡影了。
如此思虑着,昭佩又不免想到早已逝去的徐夫人,本就因为方等而急切的心口更加紧痛,只一言不发,在渐暗的天色中仓猝而去。
湘东王宫最隐秘的一个角门,是供仆役进出搬抬晦气死物的,王宫禁兵只在巡逻时看一眼,并不常驻,所以素来清净上闩。
昭佩轻轻叩了两下,守门婢女便从里头把门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