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周主任家得到点拨后,陆为民连夜赶回红星厂。
车间里还亮着灯,陈厂长正带着几个班组长和骨干,对照着朱科长留下的“问题清单”,一项项核实、安排整改。
看到陆为民回来,陈厂长象是找到了主心骨,连忙把他拉到一边。
陆为民简要把周主任的意思说了,特别强调了“姿态要做足,整改要彻底,但该反映的也要反映,该找的人要找”,以及“上面的风”可能的关键作用。
陈厂长听完,沉吟道:“姿态咱们肯定做足,整改也没二话。可这‘该找的人’……周主任意思是不是让咱们往上找?可咱们在县里,除了周主任递个话,还能找谁?市里就更别提了。”
陆为民目光一闪:“镇长!王镇长!”
陈厂长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:“对!王镇长!他可是老革命,老资格!上次为了原料的事,他在县里就跟工业局拍过桌子!虽说要退了,可馀威还在,说话也有分量!而且,他是最不愿意看到咱们红星厂出事的!”
事不宜迟。
第二天一早,陆为民和陈厂长就赶到了镇政府,直接敲开了王镇长的办公室门。
王镇长正在看文档,听说他们来了,放下老花镜,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听说工业局的新来的朱科长去找你们麻烦了?”王镇长开门见山,脸色不太好看,“具体怎么回事,详细说说。”
看来消息都已经传到了镇上。
陈厂长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,又补充了朱科长那种刻意挑剔、盛气凌人的态度,以及最后“停业整顿”的威胁。
王镇长听完,沉默地抽了几口烟,眉头紧锁。
半晌,他把烟头在满是茶垢的搪瓷缸沿上用力摁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乱弹琴!”王镇长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,“什么安全生产隐患多、管理混乱?红星厂什么样子,我老王不清楚?比镇上绝大多数厂子都规矩!他朱科长新官上任,想烧三把火,也不能这么个烧法!这分明是有人看你们红星厂不顺眼,借着由头整人!”
这话也说到了陈厂长和陆为民的心里,他们商量时也是这么感觉的。
他看向陆为民和陈厂长:“你们整改得怎么样?”
“正在弄,一点不敢马虎,保证挑不出毛病。”陈厂长忙说。
“恩,该弄的弄,面子上要过得去。”王镇长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但光低头整改不行。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上次断原料的事,我在县里开会就骂过他们工业局不顾实际、瞎指挥,看来是有人记恨上了,连着我老王和你们红星厂一块惦记。”
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。
窗外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、却依旧挺直的后背上,这位经历过风浪、即将退休的老革命,此刻显出一种沉稳而锐利的气场。
“周主任指点得对,该找的人要找,该说的话要说。”王镇长停下脚步,看着两人,“不过,找谁,怎么说,有讲究。直接去工业局闹,或者去县里告朱科长的状,那是下策,正中他们下怀,说你们不服管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陆为民虚心请教,对于政府机关处置事情的规矩他一点也不懂。
主要是跟他们打交道太少。
两世都如此。
王镇长坐回椅子上,手指敲着桌面:“第一,材料要扎实。你们不是整改吗?把整改前、整改后的照片拍好,整改措施一条条写清楚,花了多少钱,用了多少工,都记明白。特别是他们指出的那些所谓‘问题’,整改后是什么标准,要有对比。这叫‘有交代’。”
“第二,汇报要主动。整改报告,不要等十五天最后期限,一个礼拜后,你们就主动送去工业局,抄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