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白色光柱如同贯通天地的烽燧,将所有贪婪与野心映照得无所遁形。废墟间人影憧憧,破风声、棺椁掠空声、急促的喘息声、以及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,交织成奔向毁灭或机遇的前奏。
穆昭没有盲目冲在最前。他象一条谨慎的游鱼,在汹涌的人潮边缘穿梭,借助残垣断壁与弥漫的灰黑色死气掩护,目光始终锁定那光柱源头——一座规模远超周围坟冢、形似覆斗的巨型古墓。墓顶已然崩塌,玉光正是从崩塌处喷薄而出。
越是靠近,越能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苍凉意境。那不是简单的灵力波动,更象是一位强者临终前的不甘、执念、乃至某种未竟的警示,跨越漫长岁月冲刷而来。左手木戒的灼烫感越来越强烈,传递的不再是单纯的“饥饿”,而是一种复杂的悸动,似悲戚,似呼唤,又似警剔。
他藏身于一堵半倾的、刻满模糊祭祀图案的巨石碑后,收敛所有气息,薪火瞳开启一线,向古墓入口处望去。
墓前那片相对开阔的殉葬广场,此刻已成了风暴眼。
最早抵达的血棺宗、阴骨宗两拨人并未立刻闯入,而是隔着数十丈距离对峙,隐隐封锁了入口。他们的目光更多落在彼此身上,以及陆续赶到的其他势力头目身上,对墓中玉棺的贪婪毫不掩饰,却也因互相忌惮而暂时按兵不动。
蒙特内哥罗帮的独眼魁悟汉子带着二十几名帮众赶到,见状骂咧咧地停在外围,目光闪铄,显然在权衡利弊。
几个气息不凡的独行客或小团体也陆续现身,各自占据有利位置,冷眼旁观,像等待鹬蚌相争的渔夫。
更多的散修则聚集在更远处,探头探脑,既不敢上前,又不甘心离去,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。
“厉凡,你们血棺宗倒是腿快。”阴骨宗那瘦高男子,名唤骨铭,声音象两片骨头在摩擦,“不过这玉棺遗泽,怕不是你们那套血食之法消受得起的。”
厉凡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阴柔的笑容,把玩着那串黑色念珠:“骨铭道友说笑了,大道万千,皆可通幽。倒是你们阴骨宗,专掘人祖坟,炼骨为棺,也不怕遭了天谴,魂飞魄散?”话音未落,他身后那口暗红血棺微微震动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威压。
骨铭身后白骨棺也泛起惨白冷光,丝毫不让:“天谴?这世道,活着才有资格谈天谴。看来,厉兄是打算过一场了?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就在此时,那架代表着九棺议会巡查司的黑色棺舆,竟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。黑纱帷幔无风自动,先前那淡漠的声音再次传出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调停意味:
“秘境寻宝,各凭机缘。然此玉棺气息古老,或有未知禁忌。议会巡查司建议,由我司派人先行探查,评估风险后,再行定夺归属之法,以免引发不可测祸端,波及诸位。”
建议说得好听,实则想占下“先行探查”的先机,甚至可能直接以“风险过高”为由封存玉棺,带回议会。
厉凡和骨铭脸色同时一沉。他们敢互相叫板,却不敢明目张胆违逆九棺议会,尤其是在有巡查使在场的情况下。
“巡查使大人说得有理。”厉凡皮笑肉不笑,“不过,我等既已至此,心痒难耐。不如这样,巡查司可派一位代表,与我两宗各派一人,组成三人小队,一同先行入内探查,如何?若有发现,当场议定分配之法,也免得大家干等,生出误会。”
骨铭也立刻附和:“厉兄所言甚是。三人同行,彼此也有个照应,更能确保探查结果公允。”
两人瞬间从对峙转为默契,共同向巡查司施压,显然不愿议会一家独吞。广场上其他势力头目也纷纷出声附和,谁也不愿好处全被上面拿走。
棺舆内沉默片刻,那淡漠声音终于道:“可。便依此例。议会由本使随从‘棺卫七’前往。血棺宗、阴骨宗,各限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