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在往年,断无如此厚赐。
但如今內库充盈——说来还得多谢那群文官积攒的家底。
李如松肃然起身:“李某代辽东將士拜谢常將军。”
这一揖诚心实意。
辽东贫瘠,纵然互市贸易,军需用度仍是捉襟见肘。
常生摆手:“要谢当谢天恩。
心底却想:虽说是本官亲手抄来的银子。
离京前他便预料辽东局面复杂,特意请旨犒军。
唯有如此,纵是李成梁也难以阻拦——天子犒赏边军若遭拒绝,性质便截然不同。
况且李成梁虽养寇自重,终究忠於大苍。
若消息传开,士卒们必生怨懟。
借著犒军之名,方能便宜行事。
常生示意镇武卫將银箱抬下时,李府家將入內稟报:“宴席已备妥。”
李如松笑道:“常大人,请移步。”
常生起身:“叨扰了。”
稍顿又道:“隨行弟兄们舟车劳顿”
“早已备下酒食。”
李如松侧身引路,“请!”
宴席间,觥筹交错自不必说。
宴席之上,除了李如松与李如梅兄弟,还有数位驻守广寧的辽东將领作陪。
李成梁其余诸子並未出席此次宴饮。 席间,常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將领对他隱隱流露的敌意——若非李如松下令,恐怕无人愿与他同席。
这般情形,足见李氏在辽东军中的赫赫威势。
若李成梁真有异心,恐怕
宴散时已是深夜。
两日后,常生开始犒赏各卫所军士,不仅亲至广寧城內,更率镇武卫巡视周边城池卫所。
一百二十两赏银虽不算多,但辽东全年军费也不过六百万两。
借著天子钦差的名头,诸事倒也顺畅。
此行全程由李如梅陪同,待奔波半月有余,眾人才重返李府。
广寧城东,一处僻静別院。
孙植斜倚太师椅,指尖慢捻茶盖。
堂下躬身立著的正是辽东镇守太监程新安,絳色宦官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恭敬。亲临,可是有要事示下?”
程新安堆笑道。
孙植冷笑搁盏,“这些年你在辽东,可曾扎下半根钉子?”
程新安扑通跪地:“李氏树大根深,属下实在”
话未说完,又急补道:“不过暗中已拉拢了几名將领!”
孙植拂袖起身:“此番奉督主之命,要你除掉那位镇武司指挥使。”
见程新安瞳孔骤缩,又阴惻惻道:“急什么?先將他查办杀良冒功、虚报军情之事散播出去——”
“李氏必与之反目。
届时此人若有不测,李家满门难逃罪责,你接管兵权便顺理成章。”
程新安眼中精光一闪:“公公神机妙算!”
孙植面无波澜,指节却在袖中暗暗摩挲。
李府书房。
柴志抱拳低报:“已撬开几名士卒的嘴,各卫所杀良充功確有其事。”
常生闻言搁下茶盏,眸色如渊。
柴志谨慎地打量常生的神色,犹豫道:&“大人,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返程了?&“
常生抬眼扫过他,缓缓起身背手踱到窗前,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。当这是件值得庆贺的功劳?&“
如今在北镇抚司,常大人的威仪早已深入人心。
杀良冒功本是军中旧疾,关键要看刀口对著谁。
何况这档子事多半是辽东將领手笔,与李成梁那老狐狸未必相干。
那老匹夫真正的错处,在於纵敌养患。
同一时刻,李家內宅。
横竖都是些化外蛮夷罢了。
偏偏那群翰林院的酸儒不懂这个道理。
辽东军餉年年拖欠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