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内，柔和的灯光如飞瀑倾泻而下。
梁程揉了揉眉心，思绪有些混乱。
茜小姐掌握的信息，已经超越他所知道的玄教。即便是在特别调查组里，也不曾有这么详细的吕氏圣人情报。
梁程斟酌道：“茜小姐，按照您的说法，汉高祖刘邦对玄子，或者说玄氏家族敌意很深。”
“内核是玄氏家族掌握了威胁皇权的力量。”
“且玄氏家族隐忍，手段高明。”
“就如同您刚刚讲的那个，吕氏圣人的故事。”
梁程说到这里，侧首看向杨教授，思量道：“杨教授说，汉高祖刘邦看出玄氏的威胁，这点确实没有错。”
“权力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，任何组织，出现空缺。”
“按照我们调查组得到的情报，玄教早年的发展路线，可以划分为基层自助组织。这种组织的结构框架松散，但好处是更容易深入民间，深入基层。”
“而中央集权恰恰无法做到这点。”
梁程的语速很慢，每一句都在认真思量，仔细斟酌。
杨教授听到这里，亦是回道：“梁先生说得不错。”
“在古代那种环境下，中央集权皇朝想要深入基层，深入民间，需要的基层管理人员会呈指数增加。”
“古代皇权不下乡，不是不想，而是财政无法支持。大量的基层人员需要大量的俸禄，其负担远远超过这些人能带来的收入。”
说到这，杨教授忍俊不禁，摇头道：“治国也需要考虑成本问题，就和现在的降本增效一样。”
“如何用更小的成本获得更高，更稳定的收益，一直是国家重点研究项目。几千年的制度改革，莫不是如此。”
“权力触手能深入到哪里，不仅仅困扰古代九州，在其他国家也是如此。”
“直到近代科技发展，生产力提高，才算解决大量招收基层成员收支平衡的问题。”
杨教授顿了顿，深吸了口气，神情凝重道：“玄氏以玄教为基础，攻略岭南等地，真是一手妙棋。”
“以松散的框架，降低统治的成本。以统一的信仰，完成思想的统一。”
“谁掌握了人民的思想，谁就掌握了天下。”
“近代诞生的民族主义，意识形态概念，都是基于这点因素。玄子能在两千多年前，察觉到意识形态对百姓的掌控，对统治的意义，真是——”
杨教授说着，忍不住苦笑摇头。
这个家族，太恐怖了。
他们简直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。
冷酷。
无情。
梁程微微颔首，对杨教授的话很认可。
但他话锋一转，道：“玄教的发展路线，以及掌控手段，在当时是很稀罕的东西。刘邦既然看出了威胁，又给后人留下了复灭玄氏的遗诏，为什么汉朝反而是玄教发展的黄金时期？”
“按照历史记载，玄教在先秦时代几乎没有人听说过，很少有相关的文本记载。直到汉朝，玄教蓬勃发展，一跃成为九州第一大教，几乎主宰民间信仰。”
杨教授屏住呼吸，凝视手机。
这个问题，同样问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是啊，刘邦既然察觉到玄氏家族的恐怖，又交代后人复灭玄氏，为什么汉朝反而成为玄教发展的黄金时期？
刘邦的后人在干什么？
为什么放任玄教发展？
茜小姐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这个问题，需要你们自己来查找答案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，今天就到这里。我会在新古镇的希阁酒店恭候诸位。”
“到时，杨教授会看到刘邦遗诏的真迹。”
杨教授与梁程对视一眼，暗暗蹙眉。
停在这里，可真是不讲究啊。
汉朝明显已经对玄氏家族有了防备，玄氏家族到底做了什么，不仅没有清算，反而更加稳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