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222年,秦王政二十五年秋,赵姬带着上百人的寺人宫女,在三千馀甲士的护送下,前往赵地省亲。
“太后,奉大王令,为保护太后安危,需得对所有寺人,宫女登记在册,每日早晨,傍晚,各自清点一遍,以防宵小。”
护卫首领曲佐,一位四十许的将领来到赵姬身前,躬身道。
赵姬双拳紧握,眼睑低垂,暗含怒色。
这是担心有人刺杀,还是担心自己带走了他不希望带走的人?
思及此处,赵姬的目光掠过曲佐,看向玄府的位置,心情压抑如坠千斤巨石。
郎君,你。
你可还好?
赵姬轻咬双唇,强压着忧虑,平静道:“有劳将军了。”
“此乃末将职责。”曲佐坦然回应。
顿了顿,又解释道:“赵地尚不算太平,太后省亲难免会让宵小以为有可乘之机。”
“大王非常关心太后安危,末将奉命行事,不敢当太后谬赞。”
赵姬心头寒意更胜,政儿终究是变了,连本宫也——
哎。
她微微颔首,不再言语。
只是心头寒意,却是挥之不去。
赵姬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。
随后,队伍浩浩荡荡驶离咸阳,彼时赵国已灭亡七年,秦国统治趋于稳定,队伍沿途顺利无比。
一个月后,队伍抵达邯郸附近。
“太后,前方就是澧县。”
曲佐策马来到赵姬车驾旁,高声道:“末将已派遣先锋前去查探。”
赵姬安坐车内,听闻窗外传来的呼声,低垂的眼睑轻颤,双手紧扣膝盖。
她暗暗叹了口气,拉开车窗,向外看去。
赵姬的目光落在将军身上,眉心微拧,不悦道:“莫要惊扰本宫族人。”
曲佐面不改色,躬身道:“太后,赵地不净,您的安危关系大秦江山社稷,臣有大王旨意,不敢不从。”
“还请太后安心,臣绝不敢让手下兵士惊扰贵戚,只是奉命检查是否有缺漏,以防混入宵小。”
赵姬面色冰寒,冷哼一声,带上车窗。
车窗关闭,赵姬右手抚着额头,身体摇摇晃晃,呼吸急促。
政儿啊政儿,你,你!
赵姬面色愠红,侧首看向咸阳,目光闪铄着忧虑与寒意。
郎君在做什么?
咸阳宫中,嬴政接到密信,惊讶道:“你说,玄子大摆宴席,宴请宾客?”
赵高低首垂腰,躬敬道:“正是,近日是玄子九十岁的寿辰,朝中文武都得到了请帖。另有三千桌流水席,宴请咸阳所有国人,凡前往玄府,玄府附近者,都能直接入席。”
嬴政双眼微眯,右手搭在腿上,食指轻轻敲击大腿。
他沉默数秒,沉声道:“盯紧一些,寡人这位恩师,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。”
赵高心头一凛,赶忙垂首领命:“喏,奴婢这就安排人手全天候监视玄子动向,以防他逃离咸阳。”
三日后,东方微白。
赵高脚步慌乱,匆匆闯入嬴政寝宫。
他扑通一下跪在嬴政面前,俯身在地,全身颤栗,惊恐道:“大王,玄子,玄子跑了。”
“什么!”
嬴政怒目而视,猛地起身。
他呼吸急促,怒骂道:“寡人命你严加看管,为何还会让玄子跑了。”
赵高苦着脸,颤音道:“这几日玄子大摆宴席,城中达官显贵,普通黎庶,参与者无数。”
“玄子,玄子不知何时准备了替身,那人声音容貌皆与玄子有八分相似。”
“这几日玄子出没于酒席各处,豪迈万千,常醉态,臣,臣失察。”
赵高结结巴巴,说到此处,叩首在地,心头惊惧。
他顿了顿,赶忙道:“玄子出城不过一日,应当尚在关内,奴婢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