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又热了一下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泪逼了回去。
后座上，杨豪翻了个身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杨峻齐没有回头，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，阳光正好照在杨豪的帽子上，把他的脸藏得更深了。
其实，他有很多问题想问，身体状况怎么样了？这两年不回家是因为抗癌化疗吗？你过得还好吗？但他都咽了回去了。豪哥说了，回去再说，那就回去再说。
杨峻齐把车开得很稳，上坡下坡，过弯减速，不急不躁。
后视镜里，杨豪的帽子扣在脸上，呼吸很轻，像是睡着了。他瘦弱的身躯缩在后座上，安全带斜斜地勒过胸口，衣物被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杨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他把帽子推上去，脸贴在车窗玻璃上，像小时候几个人结伴走路到镇上第一次坐车去县城那样，眼睛里全是新鲜。
再拐几个弯，景阳村的牌楼就出现在了视线里。
“峻齐，这是我们村？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，但那股敞亮的劲儿还在。
“嗯！这就是我们村，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。”
杨豪不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木制的牌楼，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气派。
牌楼后面的一排排整齐的摊位，木头架子，帆布顶棚，每个摊位上都挂着号码牌。虽然是上午，集市的摊位还没完全摆开，但那个阵势已经出来了。
“咱们村现在也有集市了啊！买东西都不要等赶集了，真好！”杨豪的声音有些感叹
杨峻齐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解释，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突然落下来。
“峻齐，要不就在这边停吧，我想看看村子。”
杨骏齐将车停在停车位上，两个人下了车慢慢走着。
看到集市后方河边的栏杆，杨豪的目光追着河面跑了几秒，“这里不让摸鱼了啊！”
杨骏齐控制表情，笑着说：“嗯，之前很多孩子在这玩，杨梅的儿子落水，镇上就安排了栏杆。”
“孩子没事吧！”
“好在送来的及时，没什么问题。”
他又转头，“这边就是你的卫生站？”
“嗯。”
杨豪看着那栋楼，嘴微微张著。
楼顶上那几个大字他很早就从照片里见过了，“景阳村卫生服务站”，旁边还有一行字，稍微小一点，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：全市基层卫生服务示范点。
杨豪的目光又看向景阳山居。六层楼，白色的外墙，大片的玻璃窗，楼顶的露台上撑著几把遮阳伞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酒店。杨晨开的。”
“杨晨？”杨豪想了想，“那个小时候拿鞭炮炸粪坑，结果把自己炸一身屎那个？”
“就是他。”这次杨峻齐是真笑了。
杨豪摇了摇头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有惊讶，有感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，“我也就两年没回来，咱们村的变化这么大，不比一些旅游景点差。牌楼、集市、卫生站、停车场、路灯、酒店，什么都有了。我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，工地上有工友说想去哪儿哪儿旅游，我都跟人说，我们村比那些地方强，人家不信！现在，可以让他们自己来看看了。”
杨峻齐走着，正想拐进去到杨豪老家的那条岔路，杨豪却忽然说了一句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