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最毒的时候。
村里的大人都在午睡，或者在屋里吹风扇。只有孩子们不怕热，还在外面疯。
小河边最凉快。河不宽，水也不深，最深处刚过大人的膝盖。河底是鹅卵石，水清得能看见小鱼。岸边有一片沙滩——其实是河滩上冲积的细沙，不大多，但够孩子们玩了。
五六个孩子蹲在沙滩上，有的堆城堡，有的挖沙坑，有的在找好看的石头。
杨梅的儿子小宝也在，他来外婆家一个多星期了，已经晒得黑了一个色号。这会儿正蹲在河边，用一个塑料铲子挖沙，挖得不亦乐乎。
“小宝，你来帮我堆城堡！”旁边的小姑娘喊他。
“等一会儿！我在挖隧道！”
他挖得更起劲了，铲子一下一下地铲，沙子在脚边堆成一座小山。他越挖越往里，离水边越来越近。
“小宝，别往那边去了，那边沙子湿，会塌的。”大一点的孩子提醒他。
小宝全心的投入到他的隧道事业中，并没有理会，他看见湿沙子更硬，更好挖，就蹲在水边，用手去掏沙子里的小石子。
河岸的沙子被水泡著，看着结实，其实下面有些地方都是空的。
小宝的手刚伸进去，那一块沙地忽然塌了。
他整个人往前一栽，头朝下栽进了水里。
水不深，但他是头朝下栽进去的，整个人趴在水里，脸埋在水底。他扑腾了两下，想站起来，但河底是鹅卵石，滑溜溜的，脚蹬不实。
旁边的孩子愣了一下，然后尖叫起来。
“小宝掉水里了！”
“救命啊！”
几个孩子吓傻了，站在原地不敢动。大一点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，伸手去拉，够不著。小宝又扑腾了一下，往河中间滑了一点。
“救命！救命啊！”
尖叫声传出去很远。
河边的柳树下，一个钓鱼的中年男人听见了，扔下鱼竿就跑过来。他跑到水边，一把抓住小宝的胳膊，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。
小宝被拎上岸，趴在沙滩上，咳了好几声，吐出一口水。
男人把他翻过来，看了看，鼻子嘴巴里都是沙子，脸憋得发青。
“谁家的孩子？大人呢？”
孩子们围着，都吓哭了，没人回答。
男人慌了，他也不知道该咋办。正着急，看见远处卫生站的楼顶，想起村里有个卫生站，有医生。
他抱起小宝就往卫生站跑。
小宝在他怀里哭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脸色越来越差。
“坚持住！马上就到！”
杨峻齐正在二楼检查室看片子。
刘恒推门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杨院长，有个孩子溺水了！刚从河里捞上来的！”
杨峻齐放下片子，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一楼大厅！刚送过来的！”
杨峻齐跑下楼的时候，大厅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那个钓鱼的中年男人抱着孩子，站在中间，急得满头是汗。小宝的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——那是水没排干净的表现。
“放平！”杨峻齐冲过去，一把接过孩子，放在地上。
他单膝跪地，把小宝侧过来，用手掌拍了几下后背。小宝咳了两声，嘴里流出一些水，混著沙子和粘液。但呼吸还是很弱，脸色没有好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