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。
夜色已深，滨江壹号院的某栋别墅里，灯火通明。
刘颜窝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。
屏幕上播的是某档综艺节目，一群明星在台上唱跳，她看得心不在焉。
客厅另一端，副院长张立诚正在接电话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时不时笑两声，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。
刘颜听不清他说什么，也懒得听。
她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酒是好酒，一瓶好几千。杯子也是好杯子，水晶的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她虽然瞧不起杨峻齐，但她也是从小镇上随母亲改嫁才来到城里的。
这些东西，以前她想都不敢想。
现在，她都有了。
代价不过是陪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睡觉，忍受他的呼噜、他的脾气、他不洗澡而已。
值得。
她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，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结束了，开始播广告。她拿起遥控器，准备换台。
手指刚按下去，画面一闪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起来。
七点半了。
她懒得换，就让新闻联播放著，反正也不听。
她继续喝她的酒。
“湘省清口县景阳村卫生服务站”
一个地名飘进耳朵。
清口县？
她没听过。
继续喝酒。
“他曾是江城大学医学院优秀毕业生，曾在江城三院规培”
江城大学医学院。
江城三院。
她的手顿住了。
酒杯停在半空中。
她抬起头，盯着电视屏幕。
画面上，出现了一个人的脸。
那张脸，她太熟悉了。
曾经在宿舍楼下等她，曾经给她买早餐，曾经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
也是她曾经陷害之人。
杨峻齐。
刘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电视里的声音继续响着。
“他放弃城市的工作机会，回到家乡，建起了村卫生服务站如今，他的卫生站不仅能看常见病，还能做手术，配有救护车，服务周边十几个村子近万名群众他是飞出大山的金凤凰，又飞回了大山”
画面切换。
杨峻齐在给老人量血压。杨峻齐在做手术。杨峻齐站在卫生站门口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刘颜看着那张脸，一动不动。
手里的酒杯倾斜了，红酒洒出来，滴在她雪白的裙子上，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。
她没察觉。
她只是盯着那张脸。
那个被她毁了的人。
那个应该灰溜溜滚回乡下、一辈子翻不了身的人。
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踩在脚下、永远踩在脚下的人。
他上了新闻联播。
新闻联播。
全国十几亿人看的节目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酒杯从手里滑落。
“砰——”
水晶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碎成无数片。红酒溅得到处都是，像一滩暗红色的血。
张立诚被这声音吓了一跳，从客厅另一端冲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