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座位上,把那袋面包放在腿上。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
江城三院站。
车门打开,上来几个人。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,胸牌上写着“急诊科”三个字。杨峻齐认识那个人——是他以前在急诊科的同事,姓周,比他晚一届规培,平时没什么交情,见了面点个头那种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侧过脸。
周医生没看见他。上了车就往后走,找了个座位坐下,开始刷手机。
杨峻齐站在那里,保持着侧身的姿势。
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,他穿着同样的白大褂,站在同样的急诊科里。那时候他是江城三院的规培医生,是导师口中的“这些年带过的最好的学生”,是同学眼中肯定能留下的那一个。
现在他站在公交车上,侧着脸躲以前的同时,手里拎着一袋即将过期的面包。
他想起刘颜刚才说的那句话:“连感冒和肺炎都分不清的那种人。”
他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投的简历,石沉大海,没有一个回复。
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:“老家的医生,啥也不懂。”
他又想起刚才他蹲下去的时候,那个小女孩看他的眼神。那么疼,那么害怕,可她还是忍着没哭出声,只往她妈怀里缩。
车厢里又安静下来。周医生还在刷手机,那个戴耳机的小伙子还在打瞌睡,那对年轻情侣还在挤在一起看手机。
杨峻齐把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。
年轻,疲惫,眼睛下面是两团淡淡的青黑。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想起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那天。
那天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。他想:我终于当上医生了。
现在他穿着旧外套,拎着过期面包,坐在凌晨的公交车上。
可他还是医生。
哪怕没有白大褂,哪怕没有听诊器,哪怕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
他还是医生。
哪怕全世界都不认,他自己认。
车窗外的街景继续往后移。他看见一家24小时药店亮着灯,看见一个环卫工人开始扫街,看见东边的天有一点发白。
他把面包袋往手里攥了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又响起那个女人说的话:“老家的医生,啥也不懂。”
他想起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,可能连听诊器都没有,可能只会看个感冒发烧拉肚子。
如果今天那个小女孩是在老家,如果她妈没有带她来江城,如果
他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。
但他知道,像她这样的孩子,老家还有很多。
他刚考上江城大学那年,村里人凑钱送他。
他爹把家里的猪卖了,支书挨家挨户收钱,五块的、十块的,凑了三千六百块钱,送到他手上。
“峻齐,好好读书,当个好医生。”村支书说,“以后村里人看病,就靠你了。”
他把那三千六百块钱揣在怀里,坐上开往省城的大巴。
大巴从山路上开下去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村口站着一群人,朝他挥手。他爹站在最前面,腰已经有点弯了。他妈站在旁边,拿袖子擦眼睛。
他那时候想:等我当了医生,就把他们接到城里来。
现在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八年。
八年。
他学会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,学会了喝咖啡吃西餐,学会了在酒桌上怎么敬酒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