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!”
各色礼赠的动效几乎淹没了屏,然苏清辞依旧静静地坐着。他的目光宁谧地望着镜头,又恍若穿透了镜头,望着某个不存在的远方。他的唇角,甚而挂着一丝极淡的、标准的微笑,然彼微笑于此般的妆容与氛围下,显得格外空洞而诡异。
【“终末”的独白】
良久,于粉丝们愈见不安与狂的追问中,苏清辞终于轻轻启唇了。他的声线依旧是彼种经了无数次调校的、温柔而带着磁性的腔调,然此刻,却平添了一股冰凉的、遥远的感觉。
“诸位夜安。”他的开语平淡无奇,“谢过诸位来观我。”
“今夜…”他顿了一下,眼睫微微垂下,又抬起,“或是最末一回,此般同诸位相见了。”
弹幕霎时凝了一秒,旋即以更见狂的速度滚动起来,盈满了惊愕、不解、挽留与叩问。
苏清辞仿佛未望见彼些弹幕,他的目光依旧空洞,声线平缓地续着,恍若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、与己身无关的台词:“谢过诸位此久的喜爱与陪伴。诸君的每一份打赏,每一句夸誉,皆曾是我很紧要的支撑。”
他用了“曾”。此辞令一些敏锐的粉丝心头一颤。
“我很福分,可被此多人喜爱着。”他的唇角微微勾起,彼抹艳红于冷白的光下显得有些刺目,“亦很福分,可遇到我的主人。”
“主人”二字出口,弹幕又是一片哗然。纵早有猜度,然如此直截地于此种氛围下道出,仍是令人震骇。
“是主人,予了我当下的一切。”苏清辞的声线依旧宁谧,“予了我最佳的生活,最精心的照料,亦…予了我存的意涵。”
他的手,下意识地,轻轻覆上了己身的小腹。纵是隔着丝质的寝衣,彼举动的意涵,对知情者而言,不言自明。
“故,我很感念。”他续道,“感念所有的一切。亦接纳所有的一切。”
“今夜之后,我或会离很长一段辰光。”他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变化,恍若冰层下极深处掠过的一道暗流,“去…告成一桩很紧要的事。一桩对我,对主人,皆很紧要的事。”
“毋需为我忧心。”他对着镜头,露一个更见“标准”的、温柔的笑靥,彼笑靥美得惊心动魄,亦空洞得令人心慌,“此是我的拣选,亦是我的归宿。”
【“终末”的展露】
道毕此些,他不再观弹幕,亦不再言语。他缓缓地自椅上立了起来。
墨绿的丝质寝衣若水般自他身上滑落,于冷白的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。他赤足踏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始缓慢地,于此空旷的、残酷的室内,行走,旋转。
无有乐,唯他赤足踏于地面上的极轻微的声响,与丝摩擦肌肤的窸窣声。他的举动不复是以往直播时彼种刻意的、盈满挑逗性的舞,而是一股更近行为艺术的、缓慢而盈满仪典感的展露。
他展露着己身被雕琢到极致的躯体曲线,展露着彼种深入骨髓的、已成为本能的媚态。他的目光始终空洞,面上的神情是一股近乎神性的宁谧。彼抹唇上的艳红,于此片素白与深灰中,成了唯一跳动的、然亦是最为不祥的色彩。
他恍若一件被置放于展台上的、即将被送入永久收藏室的绝世艺品,于最终的时际,向世人展露着自身最完美的、亦是最终的姿态。
直播室的弹幕,自初始的狂,渐次变得稀疏,最终,竟然诡异地宁谧了下来。所有人,无论是真真喜爱他的,抑或唯是观热闹的,于此一刻,皆被屏上彼个美得惊心动魄、然又空洞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所慑。一股不祥的、悲戚的、然又糅着某种畸形惊艳感的情愫,于无数屏前蔓衍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清辞停了下来。他回至椅前,然未坐下。他面着镜头,再度露出彼个标准的、温柔的笑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