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我记不清楚这片黑暗笼罩了多久。我只知道,我恨,恨这场病夺走了我的光明,也夺去了我对世界的希望。
躺在算不得柔软的病床,我的后背略微发酸,但这已经是县城唯一的医院了。但是与我的头疼相比,这点酸痛便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我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从房门的方向传来,我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的等着来人开口。
“大姐,孩子的病情已经恶化了,视觉神经被压迫已经失明,若是再不进行手术,孩子下半辈子恐怕就要瘫在床上了。”医生的声音传进我耳中。
我并没有惊讶,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。
房门再次被推开,应该是医生走了出去。我听见母亲朝我这边靠近,凳子在水泥地板上划过,发出磕磕绊绊的声响。
“川,你没睡吧。”母亲拉住我的手。
“没,刚才我都听到了。”我微微侧过头去,母亲应该是这个方向。
母亲哽咽了一下,吸了吸鼻子,而后略带哭腔的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旁边,“儿,娘对不起你。”
攥着的手突然握紧了些,我明白,我的病是在脑子里,想要治好肯定要花不少钱。对于一个农民家庭来说,足以被彻底压垮。
况且,我家就算砸锅卖铁也攒不出这么多钱。
听着母亲的道歉,我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变得湿润,将缠绕着的纱布一同打湿。或许,这就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吧,曾几何时,我也曾许诺过母亲,未来会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可是现在呢?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,又谈何改变?
我也想恢复正常人的生活,但是思来想去,还是开口说道,“妈,咱不治了,回家。”
母亲呆愣住了,似乎是对我这么快做出决定感到诧异,但更多的应该是愧疚。
“我想回家晒太阳了。”我继续说道,面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还是家里的炕舒服,虽然都有些硬,但多了些熟悉的感觉。
头疼愈发强烈了,脑子里那个东西,让我感觉很胀。我明白,它进一步扩张了。
母亲走了进来,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放在炕上的桌上。那是小米粥,因为我爱喝小米粥,每次生病母亲都会给我煮。
“喝点吧。”母亲吹了吹粥,将勺子递到我的面前。
我张开嘴,任由温热的小米粥从口腔滚落喉咙,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温暖了。
“妈,你也喝点吧。”我说道。
“妈不饿。”
母亲每次都是这么说,我深知拗不过,便埋头喝了起来,直至剩下一半才谎称我喝不下了。
母亲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的扶我起来,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护住我的头。就这样,在母亲的搀扶下,我慢慢的坐到了河岸边。
“妈,我自己待会,您先回去吧。”我拍了拍母亲布满皱纹的手。
“太阳下山我来接你。”
母亲的脚步渐远,但是我知道她并没有走太远。失明后,我的耳朵很好用,这个距离脚步不会消失的。
我知道,母亲放心不下我,我也没有戳破,就这样坐在岸边的草甸上,手掌抚摸着枯萎的干草。
我家面前那条河并不算宽,但我很喜欢,小时候时常跳进去洗澡。洗完澡便放松的躺在草甸上,眯着眼看着头顶的光圈,任由阳光洒落在脸庞上。
那种感觉很温暖,我很喜欢。闭上眼睛,能够感受到闪耀耳朵阳光在我眼底映照出的金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