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有了玛丽的帮助,一切都变得简单了。设备是外国专家带来的,有正规的外贸手续,有省里相关部门的批复文件,一切都光明正大、合理合法。谁要是想查,尽管去查,保准查不出半点毛病。
所以武逍遥对玛丽的态度,一直比对别人多了几分耐心和真诚。他知道这个外国女人对自己有所图,可那又怎样?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忙?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道。
玛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,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,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。她虽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,但该有的礼仪从来不会少。此刻她看着武逍遥,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认真。
“亲爱的武,我想和你们的罐头厂签一笔订单。”她开门见山,没有丝毫拐弯抹角,“我想购买你们的这些水果罐头,然后拉到国外去卖。不知道你意下如何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。
周卫国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罐头瓶里,他赶紧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失态。王爱国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,直愣愣地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——有震惊、有羡慕、有不可思议,还有一丝深深的挫败感。
而武逍遥的反应,却跟他们截然相反。
他的内心猛地一喜。
刚才他还在跟周卫国聊,说这批罐头的销路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。眼下毕竟是七十年代,大多数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算不错了,哪有多余的钱天天买水果罐头吃?逢年过节买两瓶解解馋还行,指望普通人家日常消费,那纯属痴人说梦。
可他的水果罐头生产线已经开足了马力。按照现在的产能,一天少说能生产六万瓶罐头。六万瓶,一天的量。这还是他压着节奏、没有全力释放产能的数字。如果让所有设备全速运转,一天出个八九万瓶也不在话下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光是平安罐头厂一个月的产量,就顶得上好几个县加起来一年的罐头消费量。
光靠平安县这十来万人,就算把罐头摆在供销社门口白送,也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产量。更别说他那些草莓罐头、葡萄罐头、蜜桃罐头,用的都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水果,成本摆在那里,价格不可能定得太低。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三四十块钱的年代,一瓶几毛钱的罐头,对大多数人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销了。
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销路的问题——往省城铺货?找地区供销总社谈合作?还是干脆自己组建销售团队跑市场?这些方案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各有各的难处,没有一个能立竿见影解决问题的。
可现在,他正犯愁呢,玛丽就送来了枕头。
出口。他怎么把这个选项给忘了?
玛丽是外国人,在国外有的是渠道和资源。她的身份摆在那里,办出口贸易比大夏国本地企业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只要她这边把渠道打通,平安牌罐头的市场就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平安县了,而是可以漂洋过海,卖到大洋彼岸去。到时候别说一天六万瓶,就是一天六十万瓶,也不愁卖不出去。
武逍遥心中千回百转,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动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既有诚意又不显得急切的语气问道:“哦?玛丽小姐,不知道你打算签多大的单子?”
玛丽注意到,武逍遥对她在正式谈生意时的称呼,自动从“玛丽”切换成了“玛丽小姐”。这种细微的分寸感让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。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老练了,老练得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、一辈子没出过平安县城的小伙子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武逍遥又接着说了下去,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聊家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