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摇了摇头,端起茶缸想喝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透了,又重重地放了回去。
“可不是嘛!”对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公安接过话茬,脸上写满了义愤,“你说这人心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?陈大柱虽说不是亲生的,可好歹叫了她二十多年的娘啊!逢年过节提着东西回去看她,每个月还从工资里挤出五块钱寄回去。天底下多少亲儿子都做不到这份上,她倒好,为了那套房子和那份工作,直接把人家两口子往死路上逼!”
“最可恨的是那两个亲儿子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公安咬着牙说道,拳头攥得嘎嘣响,“刘大壮和刘二壮,刚才过堂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,嘴上还振振有词呢!说什么陈大柱是外人,他们才是刘家的种,陈大柱占着刘家的便宜那么多年,死了也是活该。我真恨不得……”
年轻公安说到这里,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自己穿着这身警服,有些话不能说出口,可那股子火气憋在胸口,烧得他浑身难受。
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公安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:“你们知不知道,陈大柱两口子留下了一个闺女,今年才七岁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七岁的小姑娘。”老公安缓缓说道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深深的木纹上,“那天她爹妈出门的时候还跟她说,回奶奶家待两天就回来,让她乖乖在家等着。结果等了三天,等来的是公安局的人。那小姑娘现在还住在隔壁王婶子家里,还不知道她爹妈已经没了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,然后那个中年公安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,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畜牲!”他红着眼眶骂道,“简直就是畜牲!人家两口子死了,留下一个七岁的孤女,他们刘家不但不闻不问,还想着把那丫头赶出房子去让她自生自灭?但凡是有一丁点人性,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!”
“所以他们不算人。”那个老公安又开口了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种平静恰恰代表了他内心最大的愤怒,“人做不出这种事。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畜牲。”
正说着,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,两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押着两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男人从门口经过。那两个人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脸上都长着横肉,眼神凶狠而慌乱。高的那个是大儿子刘大壮,矮的那个是二儿子刘二壮。
刘大壮被押着走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,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。办公室里七八个公安齐刷刷地盯着他,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,饶是刘大壮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,也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发毛,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,赶紧把头低了下去。
刘二壮更怂,从审讯室里出来就开始腿软,是被两个干警架着拖走的。他裤裆的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,散发出难闻的臊臭味,惹得押送他的干警一阵皱眉。
“刚才在审讯室里不是挺硬气的吗?”中年公安冲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啐了一口,“说什么打死也不说,还骂我们冤枉好人。结果一听他娘已经全撂了,立马就怂了,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,连细节都对得上。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事实上,抓捕和审讯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。
周卫国当时下了命令之后,隔壁县公安局连夜出动,在张家庄刘大壮姨家把两个家伙堵了个正着。刘大壮还在屋里呼呼大睡,被公安掀了被子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满屋子的警察,当时就傻了眼。刘二壮倒是机灵一点,听到动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