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了一些遗物。一块手表,一个搪瓷缸子,还有一张照片,是他老婆和三个孩子的。最小的那个,才几个月大,抱在怀里,眼睛还没睁开呢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苏天赐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不知疲倦的滴答声!!!
武逍遥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苏天赐,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。树叶在风中摇摆,一片接一片地飘落,打着旋儿,落在地上,落在墙头,落在远方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那他的遗属呢?他老婆和孩子,后来怎么样了???”
苏天赐用左手擦了擦眼角,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身侧轻轻晃动了一下!!!
“我们退伍以后,几个战友凑钱去过一次山东。找到连长家的时候,我们都哭了。三间土坯房,墙都裂了缝,用报纸糊着,冬天透风,夏天漏雨。嫂子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大的才上小学,小的刚会走路。地里刨食,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,日子过得……过得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!!!
武逍遥转过身来,看着苏天赐,目光沉静如水!!!
苏天赐抬起头,那张黝黑的脸上,有一道亮晶晶的痕迹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:“武经理,您放心,这钱可以直接从我的工资里扣,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。10块钱就好,哦不,5块也行,我每个月的工资扣5块,扣到我死都行。我就是想……想给嫂子寄点钱,快过年了,三个孩子得添件新衣裳,嫂子也不能老穿那双露脚趾的棉鞋了……”
他说着,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攥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都起了褶皱。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,不是生气,是不好意思!!!
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,开口跟人借钱,还是跟自己的新领导借钱,这话说出去,丢人。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,每个月就那么点抚恤金,寄给嫂子一部分,自己留一部分,剩下的连吃药都不够!!!
昨天听说武经理给每家的伤残军人都送了大米白面鸡蛋奶粉,他心里感激得不行,想着日子总算能松快一点了。可今天早上,他又收到了嫂子寄来的信,信纸皱巴巴的,上面有几个水渍的痕迹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!!!
嫂子在信上说,老大小军的棉袄破了,补了好几回,实在补不住了,今年冬天得做件新的。老二小花的鞋也小了,脚趾头都顶出来了。老三最小的那个,前几天发烧,去卫生所看了,花了三块钱,这个月的日子又紧了!!!
苏天赐看完信,坐了很久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那个口袋紧贴着胸口,里面的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!!!
然后他出了门,走了好几里路,来到了招待所,站在武逍遥的办公室门口,犹豫了好半天,才鼓起勇气敲了门!!!
武逍遥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苏天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低下头,用左手抠着衣角上的一个小洞,越抠越大,又赶紧用手捂住,像是怕被发现了什么秘密。
“武经理,要是……要是不方便就算了,”他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,“我……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坐下。”武逍遥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。
苏天赐愣了一下,慢慢坐了回去。
武逍遥走回办公桌后面,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。他没有数,直接从抽屉里抓了一大把钱,十块的、五块的、两块的、一块的,厚厚一沓,塞进信封里。他封好口,走到苏天赐面前,把信封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