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中心的大礼堂里,冷气开得很足。
头顶白炽灯亮得晃眼,一排排红丝绒座椅被照得整整齐齐。
主席台铺着红毯,鲜花摆成两列,几支麦克风立在桌前,已经等着今天的主角上场。
活动还没正式开始。
大半受邀嘉宾和媒体都被外头广场上的沉峰吸引走了,礼堂里反倒空出不少座位。
周志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贵宾席上。
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笔直,象一杆老枪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。
皮鞋擦得锃亮,裤线也熨得笔直。
连头发,都是昨天下午刚染过的。
“巧云啊。”
他偏过头,压低嗓音问旁边的老伴。
“你再帮我瞧瞧。”
说着,他抬手在鬓角边虚虚比划了一下。
“我这头发染得还行吧?”
“看着精不精神?”
吕巧云今天也难得打扮了一回。
她穿了件暗红色盘扣旗袍,头发梳得整齐,膝盖上放着一个绣花布包。
听见老伴问,她转头把周志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。
“能不精神吗?”
“这头发乌黑乌黑的,瞅着起码年轻了五六岁。”
她抿着嘴笑。
“走出去说你刚退休,都有人信。”
周志远听得心里舒坦,嘴角刚要往上扬,又很快皱起眉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周礼那小兔崽子,嘴比蚌壳还紧。”
“连人家大老板姓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他越想越不痛快。
“要是昨晚告诉我,我还能上网查查,今天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”
吕巧云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摸出老花镜戴上。
“反正人马上就要进来了,你急什么?”
“等会儿当面见着,还怕问不出个姓甚名谁?”
周志远哼了一声。
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智能机,在吕巧云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这老婆子就是落伍。”
“我知道名字,就能用手机查。”
“现在这网络多发达,什么鼎辰科创董事长,只要名字输进去,多少都能翻出点东西。”
他说着,还得意地拍了拍手机壳。
“我这可是智能机,方便得很。”
“你也找个时间,把你那台破老年机换了。”
“不然平时想看个短视频,还得专门去翻平板,多费事。”
吕巧云白了他一眼,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“我这老花眼,看屏幕上的字跟看蚂蚁似的。”
“老年机按键大,我用着顺手。”
周志远把手机揣回兜里,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。
“跟你说不通。”
“我去前头看看名牌。”
“座位上肯定贴了名字,我自己找去。”
他说走就走。
第一排到主席台之间铺着红毯,旁边摆着花篮。
主席台上,长条桌前立着一排烫金三角名牌。
周志远眯起眼睛,顺着名牌一个个看过去。
县里的几个领导,他都知道名字。
视线扫到最中间的主位时,他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