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?”
格林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震——不是真的震,是笑完之后声带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的那种微微的、像水面波纹一样的颤动。
“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们?”
“你们”这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轻到像一个人在说“你和她们”的时候会用的一种轻——不是区分,是包含。
海尔凯撒的嘴角动了两下,没有声音出来,最后只是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默默看向了其他地方。虽然她的尾巴摇的很欢就是了。
格林收回视线,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街对面那扇开着的窗户上。窗台上已经没有人了。窗户还开着,窗帘那块浅黄色的、洗得发白的棉布在风里飘着,飘一下,停一下,飘一下,停一下。
“走吧,差不多该出发了。”
他转身,从窗边走向房间中央。
格林走下楼梯,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闷闷的声响,声音还在,但不再是“嘎吱嘎吱”的、让人担心下一脚会踩断的危险声音。
他走到门口。门是开着的,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门槛上画了一道明亮的、边缘锐利的光带。光带的宽度大概两掌,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屋内的第一块地砖上。
莉米露站在门外,旁边是埃莉诺。
莉米露的表情是正常的——嘴角微微弯着,眼睛弯的幅度比嘴角大一点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我把人带到了”的、任务完成的、轻松的温和气息。
埃莉诺的表情不正常,非常不正常。
她的双手举过头顶。不是“举手”,是“举双手”——两只手臂笔直地伸向天空,手掌张开,十指分开,像一个人在投降,但投降的时候不会笑。她在笑。
嘴角咧开的幅度大到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,眼睛眯成两条线,线缝里透出的是——不是光,是感激。一种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、像泉水一样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从眼睛里和嘴角里和手指尖上同时往外冒的感激。
“格林先生!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至少两个调,让格林一脸诧异,这孩子被夺舍了?也不像,灵魂没有出现问题。
“您简直救了我一命!您根本不知道,有多少人围着我问问题!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。”
埃莉诺的手还在举着。举了太久,手臂开始微微发抖,但她没有放下来。因为“把手举起来”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经不是“表达感激”了,是一种仪式。
“那些学生问你什么了?”
格林的语气不是好奇,是“我大概能猜到但我想确认一下”的那种——像一个老师在学生说“作业没带”的时候问“放在哪儿了”,不是真的想知道放在哪儿了,是想看看学生怎么圆。
埃莉诺的手终于放下来了。放下来的速度很快,快到像两只被箭射中的鸟,从空中直直地坠落,落在身体两侧,垂着,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,但没有力气握起来了。
“他们问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从“大声”变成了“小声”,从“小声”变成了“嘟囔”,从“嘟囔”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。
“格林先生和莉米露小姐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格林先生和小红帽小姐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格林先生和海尔凯撒小姐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格林先生为什么抱着小红帽小姐下车。”
“格林先生买的这栋房子花了多少钱。”
“格林先生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毕业设计的魔法回路是不是有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