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说：“大部分都核实了。银行流水和消费凭证都是从银行和商场调取的原始单据，不是复印件，有公章，有经办人签字。行贿人的证词也都做了笔录，签了字按了手印。这些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，足以证明欧阳行长收受贿赂的事实。”
沙瑞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没有追问。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。他和沙瑞金对视了一眼，不需要说话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，这些证据太顺了。顺得不像真的，顺得像是有人提前摆好的。实名举报的证人有，银行流水有，消费凭证有，目击者也有，要什么有什么，一环扣一环，严丝合缝。真正的案子，哪有这么顺的？哪个人行贿会留下这么多证据等著人来查？哪个人会把自己送钱的银行卡留著当消费卡刷了几年都不扔掉？
方明远靠在椅背上，目光从侯亮平脸上扫到李达康脸上，又从李达康脸上扫到欧阳菁脸上。他在心里把这盘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，还是那句话，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，欧阳菁就是板上钉钉的受贿，李达康作为她的丈夫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他相信李达康不会这么蠢。李达康能在京州站稳这么多年，不可能让自己的老婆留下这么多把柄。
沙瑞金听完侯亮平的匯报，沉默了片刻，目光从侯亮平身上移开，转向坐在方明远旁边的李达康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语气不轻不重：“达康同志，侯亮平同志刚才说的这些，你怎么看？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侯亮平身上转向了李达康。
李达康没有马上说话。他把手里的笔放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侯亮平脸上。
“各位同志，侯亮平同志刚才说的这些，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。完全是对我爱人的污衊，是对一个兢兢业业在银行工作了几十年的女干部的污衊，是对一个省委常委家属的政治构陷。”
侯亮平的脸色变了，嘴唇一动就要开口反驳。沙瑞金看了他一眼，摆了摆手。侯亮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。
沙瑞金的目光又回到李达康身上，问了一句：“达康同志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侯亮平同志说的是污衊？光说不行，得有东西拿出来。
李达康“啪”地一声把面前的文件合上：“证据？当然有。我来开会之前，根本不知道我爱人会被侯亮平在机场当眾拦下、当眾带走。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我临时组织的、发自肺腑的。我没想到，侯亮平同志为了打击我，竟然这么不顾党纪国法，做出污衊我爱人的事情，以此对我造成不利的政治影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。 李达康从文件里抽出一沓纸，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，说：“各位同志，刚才侯亮平同志出示了几份消费凭证，说是欧阳菁用行贿人送的银行卡消费的证据。这几份凭证，我看了。我爱人確实在这些商场买过东西，这些消费记录是真实的。但是，她买这些东西，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卡，自己一分一分挣来的工资卡。她付了一次款，侯亮平同志却拿出了另一张银行卡的消费记录，说她是用行贿的钱买的。一个人买一件东西，要付两次款吗？”
会议室里嗡嗡声又起来了。几个常委低头看著桌上的材料，有的皱眉，有的摇头，有的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划掉了。
侯亮平忍不住了，脸涨得通红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这不可能！我手里有欧阳菁的刷卡记录，还有她的亲笔签名，每一样都是从银行和商场调取的原始单据，有经办人签字！”
李达康冷笑了一声：“侯厅长，你在纪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，什么偽造的证据没见过？刷卡记录可以偽造，签名也可以偽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