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片场出来的时候,徐导还在那边抱着监视器傻乐。
林陌在简易化妆台里用卸妆油死命搓脸,加上那玉米糖浆兑的假血包干了之后黏在皮肤上,扯得脸皮生疼,一连洗了两盆泛红的水,才把脸上的黏糊劲洗干净。换下那身戏服,套上自己的旧汗衫和外套,他把剧本揣进兜里,明天的通告排在下午,今晚算是彻底解放了。
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搭,林陌顺着片场边缘的隔离带往外溜达。
影视基地大得很,走几步就是另一个棚。隔壁组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,探照灯把泥地照得雪亮,副导演正拿着大喇叭骂娘,催促道具组赶紧上场。
林陌一眼就瞅见了小东,这小子正扛着一张长条桌子在场地里一路狂奔。
这桌子有点讲究,几块薄木板用最次的胶水随意拼接,等会儿武替往上一砸保准能碎成八瓣,视觉效果拉满。小东把桌子放下,又跑去搬泡沫做的假石头,满头满脸的汗,廉价短袖的后背已经全湿透贴在脊梁骨上。
“林哥!”小东路过警戒线,看见林陌,直接刹住脚。
这脸晒得油光发亮,人却精神得很。
“这活儿干得动不?”林陌隔着线递了根烟过去。
小东赶紧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。“干得动!太干得动了!”他左右瞅了瞅,凑近两步压低嗓门,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,“林哥,导演让我就在这组里待着打杂。一天给一百二!说要是夜戏超时了,还给我算加班工资,晚上不回去,剧组有集体宿舍,大通铺,有电风扇吹呢!”
一百二十块钱,睡个大通铺。这点东西放在讲究人眼里连顿下午茶都不够,但在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小东身上,这就是能养活家里三个弟妹的顶梁柱。
林陌伸手,在小东那单薄的胸口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“好好干!”
小东重重点头,诶了一声,听见那边场务又在吼人,赶紧转身跑去搬兵器架子了。
竖店短剧梦工厂门口。
成排拉黑活的面包车停在路边,几个网约车司机正聚在一块抽烟吹牛。要是搁在平时,以林陌这抠门尿性,铁定是要扫个共享电动车骑上两公里,去倒腾那半小时一趟的夜班公交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今天多少算是站住脚了,刚才那把疯狗式的劈砍,徐导看嗨了,后面的活就稳了。
他拉开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门,坐进后排。
“师傅,去城中村。”
车子启动。
空调冷风吹在脸上,林陌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。车载音响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情歌,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微颠簸,配合着脑子里残留的那一点微醺药效,催眠效果绝佳。
他靠在磨损发亮的皮革座椅上,眼皮打架,摇摇晃晃地睡了过去。
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里。
梨梨刚洗完澡。
她只裹着一条洗得发硬的毛巾,光着脚丫子站在拉帘后头,床上放着那个印着英文的精品店纸袋。
袋子里的东西,她回家这一路上都是捂在怀里的,生怕风大把袋子吹开被人看见。
她小心翼翼把那件衣服提溜出来。
纯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。
布料滑得没骨头,两根肩带细得跟面条似的,胸口那一小撮法式蕾丝花边,放在灯下还能透光。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布,花了三百八。结账的时候,她心疼得牙都在打颤,三百八能买多少个热肉包子啊。
“你叔既然敢发话,说明人家开窍了。”箐箐白天那笃定的语气在耳边循环播放。
再想想微信里林陌那条转账留言:晚上回家我要看你穿在身上。
这语气硬气霸道,像个小火炉,烤得她脸皮一直发烫。
穿?
还是不穿?
十八岁了,成年人了。
电视里的女主角到了这个年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