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走出协会总部的时候,夜风正好迎面扑来。不是那种凛冽的冷,是深秋特有的、带着落叶和尘土气息的凉,钻进领口,贴着皮肤,象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摸索。他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,双手插进口袋,沿着人行道向东走去。没有开车,没有跑,只是走。他的感知延伸已经锁定了三十公里外那个正在快速接近的意识波动——梦域主宰后期,至少。频率很稳,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,象一台精密的节拍器,不快不慢,但从不停止。
城市的夜景在他身边流动。路灯、gg牌、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,偶尔有一辆的士驶过,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他穿过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,但路上没有车,他还是停下来等了。不是遵守交通规则,是“节奏”。他的意识需要保持稳定,不能因为跑步打乱频率。织梦会的人在接近,他也在接近。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的夜空下相向而行,象两颗注定要碰撞的流星。
感知延伸的边界捕捉到了第一个异常。不是人,是“规则”。前方大约三公里处,某条街道的规则被人为修改了——路面的摩擦力被降到最低,像冰面。如果有人开车经过,会打滑、失控、撞上护栏。不是攻击,是“清场”。织梦会在清除不必要的干扰,确保战斗时没有普通人卷入。
林夜加快了脚步。不是跑,是“快走”。他的规则书写在脚下铺开,每踩一步,路面的摩擦力就恢复一分。不是修复整个街道,是“点对点”的修复。他走过的地方,规则恢复正常。象一支点燃的蜡烛穿过黑暗的房间,光只照亮他走过的路,但足够了。
三公里走了十五分钟。他停在一条废弃的工业区街道上。两边是倒闭的厂房,窗户用砖头封死,墙上喷满了“拆”字。路灯坏了一半,剩下的几盏在夜风中摇晃,光线忽明忽暗。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。不是三个,是一个。另外两个在暗处,林夜的感知延伸捕捉到了他们的位置——左边厂房二楼的窗口,右边废弃公交车的后面。三个人,三个方向,三角形。
站在街道中央的那个人最先开口。“你一个人来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街道上产生了回声,像山谷里的呼喊。他四十多岁,光头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脸很圆,眼睛很小,但很亮,象两颗被磨亮的黑色石子。方远。总部调查组的副组长,激进派,主张研究碎片、利用碎片、人工制造碎片。林夜在会议室见过他。
“你不是来调查的。”林夜说。
方远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我是来调查的。调查你的能力上限在哪里。”他从口袋里抽出手,左手,掌心朝上。他的掌心没有印记,但有一道疤,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,象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那道疤在发光——银白色的,和协会锚点的光芒一样。
“你在用碎片做实验。”林夜看着那道疤。
“不是实验。是‘移植’。第七块碎片找不到,我们就自己造。不是从血脉里提取,是从现有的碎片里复制。第三块在你的掌心,第六块在你的意识里,第一、第二、第四、第五在总部保险库里。我们复制了第一块的规则结构,植入到我体内。不是完整的碎片,是‘仿制品’。但够了。够用了。”
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总部在复制碎片。不是研究,是“生产”。他们把碎片当成武器,制造人造的入梦者。方远不是守夜人后代,没有碎片觉醒的天赋,但他的手上有碎片的仿制品——银白色的光,和锚点一样,和协会的标志一样。他们用协会的技术,造协会的武器。但武器不会问为谁而战,只会问打谁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林夜说。
方远笑了。不是那种张狂的笑,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大人听到小孩说“我比你高”时的笑。“我知道。我一个人打不过你。但三个人呢?”
左边厂房二楼的窗口亮起了一团光。不是灯光,是“规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