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是白的。不是训练室那种仿真自然光的白,是日光灯管发出的、带着轻微电流声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白。林夜走进去的时候,三个人已经坐在长桌对面了。两男一女,都穿着深蓝色的协会制服,胸口的标志和林夜平时看到的不一样——不是“眼睛衔月”,是一只张开的手掌,掌心有一只眼睛。总部的标志。华东分部的标志是眼睛衔月,总部的标志是掌心之眼。眼睛代表洞察,手掌代表掌控。
坐在中间的女人最先抬起头。她五十岁左右,短发,银白相间,修剪得很整齐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线。她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象一台扫描仪。林夜感觉到她的意识触碰到了自己的感知延伸——不是攻击,是“探测”。她在读取他的意识频率。
林夜没有阻止。他让她的意识触碰到自己的意识表层,那里有他准备好的“公共信息”——碎片等级卷轴级百分之四十七,意识残留百分之二十二,能力清单规则书写、规则编织、意识缠绕、世界树感知。这些都是可以给人看的。深层的东西——秋叶的规则库、林远山的碎片、沉鹤亭的记忆——被他锁在了意识深处,像把贵重物品锁进了保险柜。
“林夜。”女人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很清淅,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,“总部调查组,组长秦岚。这两位是副组长方远、技术员孟小青。”
方远坐在秦岚左边,四十多岁,光头,下巴有一撮山羊胡,眼睛很小,但很亮。他没有看林夜,他在看林夜手腕上沉睡的秋叶。灰色的纹路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,但他的目光象两根针,扎在那个位置就不动了。孟小青坐在秦岚右边,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,屏幕上是林夜的意识波动图——从传送阵记录里调出来的,每一帧都标注着时间、频率、振幅。
“我们来的目的,陈玄应该已经跟你说了。”秦岚把一份文档推到桌子中央,“总部需要你的战斗数据。不是全部,是部分。规则书写的触发机制、规则编织的维持时长、意识缠绕的作用范围。这些数据对于总部研究梦境规则的底层结构有重要价值。”
林夜没有看那份文档。他看着秦岚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,瞳孔很大,象两个深不见底的井。他在她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恶意,也没有看到善意。只有一种很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“目的”。她来,是因为工作需要。她做这件事,不是因为喜欢或者不喜欢,是因为这是她的职责。
“数据可以给。”林夜说,“但有条件。”
秦岚的眉毛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林夜捕捉到了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数据只能用于研究,不能用于复制我的能力。第二,所有数据必须经过陈玄审核才能外传。第三,我需要知道是谁在使用这些数据、用在什么地方、用完之后怎么处理。”
方远终于把目光从秋叶上移开了,他看着林夜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你在跟总部谈条件?”
“不是谈条件。是保护自己。”
方远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象两颗被磨亮的黑色石子。“你觉得总部会害你?”
“我不觉得。但我不认识总部的人。我只认识陈玄、苏晚宁、顾衍、林远舟。他们在我身边,我信他们。你们不在我身边,我不信你们。”林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不是针对你们。是原则。”
秦岚沉默了几秒。她从桌子中央把文档拿回来,翻开,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然后合上,推回林夜面前。
“你的条件,我同意。数据只用于研究,不用于复制。陈玄作为华东分部的外勤队长,有权审核所有外传数据。数据的使用记录会定期向你公开。”她站起来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林夜看着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