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没有转身。
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容器前，看着里面悬浮的女人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象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但她的胸口，那个灰色的印记，象是一道愈合了太久的伤疤，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林夜问。
“沉雨桐。”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二十八岁，小学老师。喜欢画画，养了一只叫‘年糕’的猫。她做那个app测试，是因为班上有一个学生总是做噩梦，她想帮那个孩子。”
林夜的手指贴在容器壁上，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。
“她是怎么被选中的？”
“她不是被选中的。”顾衍走到林夜身边，站在另一个容器前，“她是被‘匹配’的。碎片不是随机附着的，它会选择最‘适合’的人。沉雨桐的潜意识结构、对恐惧的敏感度、甚至是她的性格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恰好符合第二块碎片的须求。所以她被选中了。”
“那第一块呢？”
顾衍指向空间角落里的另一个容器。里面也是一个女人，四十多岁，短发，面容安详。
“赵敏，三十六岁，企业高管。第一块碎片的持有者。”顾衍说，“她被‘收割’了五个月。现在她的身体还活着，但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。”
林夜转过身，看着顾衍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是第四块。”顾衍说，“三年前，我被织梦会找到。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：献出碎片，或者死。”
“你选择了献出。”
“我选择了活下来。”顾衍纠正道，“献出碎片，我不会死。只是变成一个普通人。我觉得那没什么不好——不用再做噩梦，不用再面对那些怪物，不用再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。”
“但你后悔了。”
顾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在这里。”林夜说，“如果你不后悔，你不会来找我。”
顾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献出碎片之后，我变成了普通人。”他说，“没有感知延伸，没有规则解析，不能再入梦。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。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织梦会没有把碎片用来修补封印。”顾衍的声音变得很低，“他们把碎片……存储起来了。所有人的碎片——过去三千年的七块碎片，除了你和陈玄的，其他的都在他们手里。”
林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不想修补封印。”顾衍看着他，“他们想打开它。”
空间里安静了几秒。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，象是某种低频的蜂鸣。
“你不是说他们在用人类的恐惧填补封印的裂缝吗？”林夜问。
“那是骗人的。”顾衍说，“他们确实在填补裂缝，但不是在加固封印。他们是在‘稀释’封印——用人类的恐惧去中和封印的规则。每填补一次，封印就弱一分。等封印弱到一定程度，他们就可以用碎片作为钥匙，彻底打开它。”
“打开封印之后会怎样？”
“‘原初恐惧’会苏醒。”顾衍说，“它不是一种生物，不是一个实体。它是一种……规则。一种比梦境更古老、比恐惧更原始的规则。三千年前，人类最早的入梦者联手柄它打碎了，封印在梦境大陆的最深处。但如果它再次苏醒，它会吞噬所有人类的意识——不是杀死，是吞噬。每一个人都会变成空壳，象她们一样。”
顾衍指向那些容器。
林夜看着那些悬浮在液体中的黑色物质。
“这些梦境生物呢？它们是什么？”
“是‘饲料’。”顾衍说，“织梦会用人类恐惧制造它们，然后让它们去侵蚀普通人。每一次侵蚀，都会产生更多的恐惧，更多的恐惧又会被用来制造更多的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