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——嘶哑、低沉,像是古老的岩石在摩擦:
“你是我的房子。”
胤礽的眼睛猛然睁大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,正在变化。眉眼还是他的眉眼,但表情变了——嘴角向两边扯开,扯成一个弧度,一个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弧度。
那是笑吗?还是别的什么?
那个古老的声音继续说:“我住在这儿很久了。比你知道的久。比你阿玛知道的久。比你阿玛的阿玛知道的久。”
胤礽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“别怕。”那声音说,带着一丝嘲弄,“我不会害你。我只是……住着。等你阿玛来。”
“等我阿玛……做什么?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轻道:“问他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没有回答。
镜子里的脸,又变回了他的脸。表情正常了,眼神正常了,一切正常了。
胤礽呆呆地望着镜子,一动不动。
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与方才镜子里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向两边扯开,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。他的嘴唇张开,发出一个声音。这一次,不是那个古老的声音,而是他自己的声音,但语气却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孩子:
“阿玛,他问我呢。他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门外。
双喜正侧着耳朵,贴在门缝上偷听。他听见太子在说话,却听不清说什么,只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——“你是谁”、“我是你”、“等你阿玛来”。他越听越怕,却又忍不住想听。
忽然,里面的声音停了。
他愣了一愣,正要直起身来——
门缝里,忽然出现一只眼睛。
那眼睛正对着他的眼睛,隔着窄窄的门缝,近在咫尺。
双喜吓得魂飞魄散,张大了嘴,却叫不出声。
那只眼睛看着他,眨了眨。
然后,门缝里传出一个声音,带着笑意:
“你听见啦?”
双喜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门缝里那只眼睛还在看他,又眨了眨,然后消失了。
接着,门内传来一阵笑声。那笑声由低到高,由缓到急,越来越响亮,越来越尖锐,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几乎不像人声的狂笑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顺子从廊下冲过来,看见瘫在地上的双喜,看见双喜惨白的脸,看见双喜大张的嘴和瞪圆的眼睛。他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,拖着双喜就跑。
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咸安宫,跑到看不见那扇门的地方,才停下来喘气。
双喜哆嗦了半天,终于说出了一句话:
“他……他在笑……他在笑……”
“谁在笑?”
“太子……太子在笑……可那个笑……那个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没法告诉顺子,那个隔着门缝看他的眼睛,那个笑声响彻寝殿的声音,那一切让他想起的,是中秋之夜,乾清宫西配殿里,那尊圣母像上的笑容。
一模一样。
那笑容,他只在搬运那尊像的时候瞥见过一眼。但那一夜之后,他连着做了七天的噩梦。此刻,他又看见那个笑了。
——在太子的脸上。
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