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还是亮的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。它的左腿明显跛得厉害,站着时重心都在右腿上。
囚车经过时,人群爆发出各种声音:有骂的,“反贼!”“逆党!”;有叹的,“可怜啊……”“这么老了……”;还有纯粹看热闹的,嘻嘻哈哈,指指点点。
“玄黄一号”对这一切置若罔闻。它一直看着前方,眼神平静,甚至……有些超然。像是在看别人的事。
张砚想起真身死前的话:“都是假的。”现在这个“假的”,要代替“真的”去死。而它表现得,比真身更像一个从容赴死的“太子”。
囚车在刑台前停下。几个衙役打开栅门,把“玄黄一号”拖下来——它腿脚不便,几乎是被架着拖上刑台的。
上了台,衙役把它绑在木桩上。绳索勒得很紧,陷进肉里。它皱了皱眉,但没吭声。
绑好后,监斩官马侍郎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判决书。
声音洪亮,但内容都是套话:什么“大逆不道”,什么“妖言惑众”,什么“法网恢恢”。张寅听着,一个字都没进脑子。他盯着台上的“玄黄一号”,看它的表情。
它也在听。听得很认真,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罪名。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、嘲讽的笑意。
判决书念完,马侍郎问:“朱慈焕,你还有何话说?”
这是惯例。给死囚最后开口的机会,有时是为了彰显朝廷的“仁厚”,有时……是为了让死囚自己说出更“该死”的话。
人群安静下来,都等着听。
“玄黄一号”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天很蓝,有几缕白云。又看了看台下的人群,那些陌生的、好奇的、麻木的脸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传得很远:
“余本大明崇祯皇帝第三子,名慈焕。甲申年国破,流落民间,苟活六十余载。今虽死,无愧于心。唯愿天下苍生,免于战乱,安居乐业。”
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
“大明已矣,气节长存。”
说完,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人群寂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有人鼓掌——不知是赞它的“气节”,还是纯粹起哄;有人咒骂;更多的人,是沉默,眼神复杂。
张砚听着这段话。他知道,这是精心设计过的。既要表明身份,又不能太刺激朝廷;既要有悲情,又要有胸怀;最后那句“气节长存”,更是点睛之笔——既满足了遗民的想象,又不会让朝廷太难堪。
完美。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不真实。
可台下那些人,有几个知道这不真实?他们看到的,是一个“前明皇子”从容赴死,留下几句悲壮的话。这画面,这声音,会印在他们脑子里,传进他们耳朵里,变成“历史”。
而真的历史——那个在怀旧轩服毒自尽的老人,那个连死都要自己动手、不想麻烦任何人的老人——没人知道。
张砚觉得胸口发闷。
台上,马侍郎挥了挥手。刽子手上台了。
是个高大的汉子,光着膀子,胸口刺着青,手里提着把鬼头刀。刀很宽,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走到“玄黄一号”身后,拍了拍它的肩膀——这是规矩,让死囚有个心理准备。
“玄黄一号”睁开眼,回头看了刽子手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甚至……有点好奇?像是在研究这个要取自己性命的人。
刽子手被这眼神看得一愣,手顿了顿。
但很快,他稳住了。举起刀。
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