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
祝英台取出食牌,替两人付了帐。
菰米饭。羊肉臛。菜羹。与昨日一样的饭食。
两人端著食案,在草蓆上並排跪坐下来。
祝英台拿起竹箸,却没有立刻动手。
她侧过头,看了看身旁的梁山伯。他已在低头用饭,吃得不快不慢,神情专注而安然,像是在珍惜著每一口羊肉臛、每一粒菰米饭的滋味,像是这世上的风浪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。
她低下头,也开始用饭。
这一顿饭,她吃得比往常更慢了些。 羊肉臛的味道很好。菰米饭也很香。羊肉臛的汤汁浸透了菰米饭,她用竹箸夹起一小撮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她暗自回味著方才他的那番话,忽然想,若有一日,他真的走出这万松学馆,去做那番事业,自己会是站在哪里呢?
是已经嫁给別人了,还是跟在他身边呢?这个念头一生出来,她的心中像是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连忙低下头,將竹箸伸向那碗菜羹,像是要用这动作来遮掩什么似的。
菜羹清淡,她却尝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
夜幕降临了。
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学舍里间,粗陶灯盏又点上了。
麻缕搓的灯芯浸著油,燃起一朵橘黄色的火苗,微微颤著,一灯如豆,將四壁照得昏黄而朦朧。
祝英台坐在自己的木榻上,看著对面榻上的梁山伯,开口道:“梁兄。”
梁山伯转头看向她。
祝英台微微一笑,缓缓道:“梁兄,我昨日便与你说了,我在家时有常常沐浴的习惯。这学馆里沐浴不便,我已决定,从今往后,每晚都要用温水拭身。我已让银心去食堂打热水了。”
她见梁山伯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梁兄,你今日做那伏地挺身,出了汗,想来身子也黏腻。你今晚也要拭身吗?”
梁山伯点了点头,坦然道:“不瞒贤弟,我虽出自寒门,却也有爱乾净的习惯。而且我已决定,每日都要做伏地挺身活动筋骨,因而每晚都有必要拭身一番。”
祝英台听他这般说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“那便是了!”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轻快,“梁兄与我又多了一个共同之处。”
梁山伯看著她欣喜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动。
祝英台又道:“梁兄,若用冷水拭身,对身子不好。如今虽是春日,夜来仍有些凉意,冷水激在身上,容易落下病根。不如这样。每晚我都让银心多打一盆热水给梁兄。如此,你我都能用温水拭身,对身子都好。”
梁山伯顿了顿,道:“贤弟,我已知道,食堂里打热水需付柴薪之费,而且不便宜。”
祝英台抬起手,轻轻摆了摆,下巴微微扬起,语气爽朗得像是三月的春风:“梁兄不必过虑!此等费用,我还担得起。”
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。
梁山伯看著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略一犹豫,拱手道:“如此便多谢贤弟了。”
祝英台见他应了,脸上笑意灿烂,又摆了摆手:“梁兄与我还客气什么。咱们是兄弟。”
她將“兄弟”二字咬得有些重。
梁山伯点了点头,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:“现在我不仅要吃软饭,还要『洗软水』了。”
他的嘴角,忍不住弯了一弯。
他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惭愧。用冷水拭身,確实对身子不好。而食堂的热水確实不便宜,若他自己花钱,每晚打热水拭身,长年累月,花费不少,这笔费用,以他目下的家境,承担起来吃力。
反正在他看来,祝英台多半会是他今生的妻子。
既然妻子有钱,他提早花妻子的钱,也不为过吧
想到这里,他抬起头,又看向祝英台,祝英台已在灯下看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