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朴说: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盯着,有人要走,别拦。把留下的稳住就行。跟他们说,愿意留下的,年底奖金加一成。”
姆博韦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李朴一眼,那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不甘。
接下来几天,走的人越来越多。第三天走了三个,第五天又走了两个。饲料车间的一个老机修工也走了,那是老吴亲手带出来的,跟了李朴四年,机器一响他就能听出哪不对劲。老吴气得在车间里骂了半天,骂完又蹲在地上叹气,一根接一根抽烟。
李桐每天晚上把当天的离职名单发给李朴。名单越来越长,她的备注越来越短。最开始还写“养鸡场,普通工,工资翻倍”,后来只写名字,再后来连名字都不写了,就是一个数字。
两周时间,走了十一个人。全是熟手,全是老工人,全是那种闭着眼都能把活干好的人。
李桐把数字报给他的时候,加了一句:“对面开的工资,比咱们高百分之八十到一百。咱们跟不起。”
李朴说:“我知道。”
李桐看着他。“你不打算跟?”
“不跟。跟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他涨我也涨,最后把利润全搭进去,图什么?”
李桐没再说什么。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本子合上。“那就把留下的稳住。年底奖金加一成,我明天跟财务说。”
第三周,对面的厂房已经封顶了。设备开始进场,全是新的,比李朴厂里那套还先进。张凡打电话来说,他打听过了,张田和刘景这次投了三百万人民币,从国内进的全自动设备,请了两个中国来的技术员,一个管设备,一个管养殖,都是国内大厂出来的。
“三百万?”李朴握着电话,“他们哪来这么多钱?”
张凡说:“刘景把他在国内的两套房全卖了。张田把达市那个汽配店也盘出去了,连存货带设备一起卖的,亏了不少。两个人把家底全押上了。”
李朴没说话。他想起张田那个汽配店,开了好多年了,虽然不大,但那是张田在非洲立身的根本。现在连根都拔了。
张凡又说:“李朴,他们这是冲着你来的。不光抢人,还要抢市场。你那边鸡蛋的批发价,他们打听了,准备比你们低百分之十出货。”
“百分之十?他们成本扛得住吗?”
张凡说:“扛不住也得扛。他们现在是抢市场,不赚钱。等你倒了,他们再涨价。这是刘景的主意,张田开始不同意,说太冒险,被刘景骂了一顿。刘景说他就是太怂才一辈子开个小店。”
李朴挂了电话,站在窗边。对面工地的围墙上已经挂出了横幅,红底白字,写着“东非农牧·服务东非”。风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,那几个字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,像一个人在喘粗气。
第四周,李朴接到了王北舟的视频电话。
屏幕里,王北舟的脸有点黑,胡子也没刮,眼窝凹下去一圈。他坐在埃塞的办公室里,背后是那片他看了两年的墙,墙上贴着一张东非地图,边角都翘起来了。
“朴哥,我听说对面的事了。嫂子跟我说的。”
李朴说: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王北舟说:“我这边没事。特斯法耶那帮老人稳得住,他们跟了我两年了,不是钱能挖动的。但卢旺达那边陈峰刚打电话来,说他也被挖了两个人,都是刚招的本地大学生,实习期还没过。”
李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王北舟往前凑了凑,屏幕里他的脸变大了,毛孔都能看见。“朴哥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他们爱挖就挖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。你那些老工人,跟了你几年的,心里有数。现在走的,是眼皮子浅的,看见钱就走。等他们去了对面发现不是那么回事,想回来,你还要不要?”
李朴看着他,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