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朴作为老板真是活久见了。
前有王北舟，后有陈峰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。
那天下午，埃塞的养鸡场里。
陈峰正在饲料车间核对库存，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陈悦。
他接起来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那边就开口了：“陈峰，我怀孕了。”
陈峰握着手机，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机器还在转，工人在旁边走来走去，有人喊他“陈经理”他没听见。脑子里嗡嗡的，像塞进去一窝蜜蜂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陈悦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：“我说，我怀孕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峰站在那儿，手机贴着耳朵，听着忙音。过了很久，他才把手机放下来。
老吴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他一眼：“陈经理，你脸怎么这么白？”
陈峰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那天晚上，陈峰没吃饭。
他蹲在宿舍门口，一根接一根抽烟。王北舟从厂里回来，看见他那副样子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让人煮了？”
陈峰没说话。
王北舟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抢过他手里的烟，自己抽了一口。
“说吧。什么事？”
陈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陈悦怀孕了。”
王北舟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看着陈峰，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复杂。
“你……你认真的？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啊？”
陈峰点头。
王北舟把烟掐了，站起来，来回走了几步，又蹲下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她说……两个月。”
王北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峰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王北舟看着他，忽然站起来，一把揪住他的领子：“你他妈说话啊！把人搞怀孕了，现在装死？”
陈峰被他拽起来，还是没有表情。
王北舟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松开手，一屁股坐回地上。
“操。”
两人蹲在门口，谁也不说话。
远处，厂区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。
陈峰和陈悦的事，说起来也不复杂。
陈悦是坦桑的本地华人，父母在达市做生意，开了一家不小的超市。她从小在这边长大，英语斯瓦希里语都流利，大学毕业后被李朴招来做翻译。
陈峰来埃塞的时候，陈悦正好也没来多久，孤独寂寞的两个年轻人，在异国他乡朝夕相处，慢慢就有了意思。
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搭档。陈峰跑市场，陈悦当翻译；陈峰见客户，陈悦在旁边记。后来下班了一起吃饭，周末了一起逛街，再后来……
就出事了。
陈峰不是不负责任的人。但他从来没想过，不带气球会这么快。
他才二十五岁，来非洲刚一年，事业刚起步。陈悦也是，才二十三岁，家里条件那么好，父母肯定指望她嫁个好人家。
现在，出事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跟陈悦说，不知道怎么跟她父母交代，更不知道怎么跟表舅李朴开口。
王北舟在旁边抽完第三根烟，忽然说：“这事，你瞒不住。”
陈峰抬起头。
王北舟说：“陈悦那姑娘，不是会藏着的人。她告诉你，就是让你想清楚。你不给个说法，她就告诉她爸妈。她爸妈知道了，李朴就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陈峰：“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陈峰沉默了。
想清楚？
他想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，这一下，麻烦大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峰去找陈悦。
陈悦住的地方离厂区不远，是一栋当地人出租的小楼。陈峰到的时候，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，看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