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出地方,小板凳在鬆软的土上陷了个浅窝。苏晚禾刚洗过的头髮还带著潮气,发梢的水珠滴在布衫上,洇出小小的圆斑,像落在上面的杏花。
“你们医学专科学校学打针,是不是得先在自己胳膊上练?”林之砚瞅著乔红儿的白布鞋尖,想起她上次说的解剖课,忍不住问。乔红儿“噗嗤”笑了,往地上扔了颗刚摘的青杏:“哪能啊,先用胡萝卜练,后来在模擬皮肤上扎,我现在闭著眼都能找著血管。”她晃了晃手腕,“不过上次给我娘扎针,手还是抖,她倒说『红儿扎得比村医轻』。”
孙完虎在金融学校学的算盘打得噼啪响,这会正掰著手指头算:“王大虎家今年卖了三头猪,两头羊,光这就够盖半间砖瓦房了。你们那报告里说的『种养结合』,他算是摸著点门了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,“我问过他,说猪粪能肥田,比单种麦子划算多了。”
苏晚禾揪了片杏树叶,指尖在叶脉上划著名:“可村里大多数人还是老想法,觉得『土坷垃里刨食』才踏实。十叔家的木匠铺倒是接了批新活,给邻村小学打课桌椅,十六叔说这比打棺材强,看著亮堂。”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打麦场,麦秸堆得像座小山,“就是年轻人太少了,红中小红他们明年才考高中。”
林之砚想起为中说的技术学校,闷声说:“也不一定都得考大学。为中想学家电维修,说镇上缺这样的手艺人,比在工地搬砖稳当。”他捡起块小石子,往杏树干上扔,“咱那报告里写的『技能培训』,说不定比逼著种果树管用。”
乔红儿忽然拍了下手:“我在我们医专见著个中医,说咱这野山杏的核仁能入药,就是得炮製得法。要是能找个懂行的,收了核仁去卖,不比烂在地里强?”她指著树上掛著的青杏,“你们看,这都是钱呢,就是没人领著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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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完虎把小本子翻得哗哗响:“我算过,要是全村的杏核都收起来,晾乾了运到县城药材铺,一户人家少说能多挣二十块。就是得有个领头的,还得有车拉,这运费也是笔帐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说来说去,还是缺个敢折腾的。”
苏晚禾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,肩膀抵著他的胳膊:“等咱们毕业回来,说不定就能折腾了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像风拂过花瓣,“你教村里孩子念书,我帮著搞养殖,红儿开个小诊所,完虎管帐,多好。”
乔红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我可等著那时候,不用再往县医院跑,就在村口开个铺子,门口种满杏花。”孙完虎接话:“那我就在你隔壁开个信用社代办点,顺便帮大家算算帐,看养几头猪最划算。”
林之砚没说话,只是看著苏晚禾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。她鬢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,粘在脸颊上,像极了小时候她趴在杏树下看蚂蚁,他偷偷给她別上的杏花。远处传来十叔拉锯的声音,“沙沙”的,混著蝉鸣,像首没谱的歌。
“八月二十八號走的时候,让完虎骑他爹的三轮摩托车送咱去镇上车站。”苏晚禾忽然说,指尖卷著衣角,“我娘给我烙了芝麻饼,路上吃。”林之砚“嗯”了一声,喉结动了动,想说“我给你背行李”,又觉得没必要说——这么多年,他不一直都替她背著吗?
乔红儿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:“走了,我娘该等著我回去煎药了。”孙完虎跟著站起来,往林之砚手里塞了把水果糖:“供销社买的,比咱野枣甜。”两人走远了,笑声还顺著风飘过来,惊飞了枝椏上的麻雀。
杏树林里又静了下来,只有树叶的沙沙声。苏晚禾忽然抬头,眼里闪著光:“你说,等咱们老了,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不?”林之砚望著她,远处的炊烟正从各家屋顶冒出来,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白纱。“能。”他说得肯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