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未央。
黑色西装皱得没法看。左肩的缝线崩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。
衬衫也脏了,沾着不明来路的灰和铁锈。头发被酸雨打湿,贴在额角和脖颈上。嘴唇发白,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干裂。
她站在垃圾山的最高处。
脊背挺直。
暗红色的天空压在她头顶,远处灰黑色的钢铁城墙在雨幕后面沉默地矗立着。
她看着江巡。
从上往下看。
眼神很冷。
跟在九龙城寨主控室指挥台后面的时候一模一样。跟签署三千亿资产负债表的时候一模一样。跟花一百一十亿从太空扔下一束光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象什么都没变。
她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攥着一样东西。
哑光黑色。荆棘状的浮雕。
荆棘项圈。
不知道是在白光里接住的还是落地后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。外侧荆棘被酸雨冲得干干净净,每一根倒刺都泛着湿漉漉的冷光。
她攥着它。
站在这里。
等他顺着最短的那条锁链爬上来。
也许她知道他会选最短的那条。
也许她只是在这里等,不管他从哪条链子过来。
江巡站在她面前。
低了她半个身位。齿轮堆出来的平台有高差,她踩在上面比他高了大半个头。
他的样子挺惨的。
战术服烂成了布条。后背还在渗血,红色的,淌过腰线混进酸雨里。脸上被碎铁划了好几道口子。左手掌心有一道新的切口,在缓慢地往外冒血珠。
暗金色的血管纹路没了。皮肤下流的是普通人的血。右臂覆着一层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灰黑色晶体。
他不是那个一拳打碎音障的怪物了。
他就是一个浑身是伤的、会疼的普通人。
站在一座酸雨里的垃圾山上。
江未央打量了他三秒。
从头到脚。
然后她伸出左手,攥住了他腰间那条断裂锁链的尾端。轻轻拽了一下。
链子咔嗒响了一声。
“上来。”
江巡踩着一块松动的电路板,往上迈了一步。碎零件在脚下嘎吱作响。
他站到了齿轮平台上。
和她平视了。
“其他三个呢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。
不是不急。
是她很清楚,在找到另外三个之前,先得把眼前这个栓住。
排序从来没变过。
她举起右手。
荆棘项圈在酸雨里微微发亮。哑光黑色的金属表面挂着水珠。外侧的荆棘浮雕狰狞扎眼。
但翻过来看内侧,医用硅胶垫还在。被酸雨泡得有点发凉,但完整。
不伤人的那面,始终朝里。
“低头。”
江巡看了一眼那条项圈。
又抬头看她。
酸雨打在他的脸上。灼烧感被风吹散了一些。划破的伤口有点痒。
他看着这个女人。
她的三千亿被冻结了。卫星租贷没法用了。近地轨道的天基武器平台不在这个世界的天上。一百六十七个空壳账户、四十七个影子户头、做空埠、离岸加密金库。
全没了。
穿越的过路费比他还狠。
她什么都不剩了。
就剩一条项圈。
踩着碎了跟的高定皮鞋,身上穿着一件酸雨泡过的破西装,站在一座垃圾山顶上。
手里唯一攥着的不是钱,不是权,不是合同。
是一条狗项圈。
她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新世界,你依然是我的。”
七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