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山第二次从北京飞来京州的时候,手里那份材料的厚度比上次翻了一倍。
他把公文包放在季珩珩的办公桌上,拉开拉链的时候,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,象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。
他先从包里拿出一沓用透明文档袋装好的银行流水,又拿出一沓用蓝色文档夹夹好的贷款审批文档,又拿出一沓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关键信息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。
最后,他从包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,封条上盖着某律师事务所的公章。
“钟小艾的问题,比我们预想的更隐蔽,也更普遍。”
张远山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那些材料摊开在茶几上,像医生在手术台上铺开一排手术刀。
“她不是那种明目张胆收受贿赂的人。她不做违法的事,至少不做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违法的事。
她做的事,介于违规和不违规之间——灰色的、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。”
季珩珩靠在大班椅上,手指交叉放在腹部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材料,而是看着张远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上次更深沉了。
不是疲惫,是一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墙壁、沿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走、走到尽头发现了一扇门、门后面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悬崖的谨慎。
“她经手的贷款审批,有很多笔都给了她认识的人。
不是直系亲属,不是利益关联方,是朋友,闺蜜,同学,老乡。
这些人跟她的关系,在法律上不构成需要回避的情形。
但每一笔贷款,审批时间都比正常流程短,审批条件都比正常标准松,贷款额度都比正常上限高。
单独看任何一笔,都挑不出毛病。
她把手续做得很全,把流程走得很规范,把每一个可能被质疑的地方都提前堵上了。
但把所有贷款放在一起看,就能看到一条清淅的线——钱,从她的笔尖下,流进了她认识的人的账户里。”
张远山翻开第一份文档,是一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,上面用黄色荧光笔标出了几行数字。
“这笔贷款,三千五百万,批给了她大学同学的一个公司。
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,没有抵押物,没有担保人,没有过往的信用记录。
按照京州城市银行的信贷政策,这种公司连五十万都贷不到。
但钟小艾批了三千五百万。
三个月后,这笔贷款被转贷出去,转到了另一个账户,另一个账户又转到了另一个账户。
转了七次之后,钱的去向查不到了。
但有一笔一百万的转帐,在转了七次之后,又转回了钟小艾的朋友的账户。
那个人,就是当初介绍这个贷款项目的中间人。”
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张远山看到了,他翻到下一页。
“这笔贷款,两千八百万,批给了她闺蜜的弟弟。
这个人的征信记录上有两次逾期,法院还有一笔未执行的判决。
按照规定,这种客户是禁入的。
但钟小艾亲自打了招呼,让信贷员‘灵活处理’。
信贷员不敢不听,因为她是副行长,是钟主任的女儿,是侯亮平的老婆。
得罪了她,在汉东的金融圈就别想混了。”
张远山又翻了一页。
“这笔贷款,四千两百万,批给了她老同学的一个房地产公司。
这个公司最诡异——没有项目,没有地块,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经营。
但它拿到了贷款,四千万。
钟小艾的同学拿到钱之后,立刻转到了境外账户,然后消失了。
这笔贷款成了坏帐,至今没有追回。
银行内部审计的时候,把责任推给了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