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夜人首领埃德加蹲在碎石堆后面,没有动,在这里蹲了快四十分钟,从太阳落山蹲到星星出来。他的膝盖很疼,旧伤,天气变了。白天还是晴的,夜里云层就厚了,把星星遮住大半,剩几颗很亮的,在云缝里眨眼睛。他在等,等侦察兵回来。三小时前派出去的,沿着西边那条干涸的河床往下走,去查看一个废弃的定居点。说是定居点,其实就十几间半塌的土坯房。以前住过人,后来搬走了,搬到了有地、有水、有希望的地方。但有些人没搬,不是不想搬,是搬不动。老了,病了,残了,走不了那么远的路。他每隔几天就派人去看一眼,送点吃的,送点药,帮他们把漏雨的屋顶补一补。今天侦察兵去了,还没有回来,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。他担心了。
碎石在滚动,很轻,像老鼠踩在瓦片上。他没有回头,知道是谁。
“队长。”侦察兵的声音很低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他趴在他旁边,浑身发抖,不是冷,是别的什么,脸很白,嘴唇没有颜色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怎么了?”埃德加问。
侦察兵没有说话,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很亮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照片是拍视频时截的图,很模糊,但能看清,地上躺着人,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,横七竖八,有的趴着,有的仰着,有的蜷着。衣服是灰色的,灰白色的,是守夜人的制服,是他们自己人的制服。血从身下漫开,把土染成黑色。他看了很久,把手机还给侦察兵。膝盖不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感觉不到了。
“多少人?”
“数了数,大概三十。还有没数的,天黑看不清。”
“活的?”
“没有。都死了。死透了。”侦察兵声音在抖。
埃德加抬起头,看着西边,天是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,那里有人在等着他,不是等他去救人,是等他去死。
“回去,报告主上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侦察兵看着他,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“走。”
侦察兵转身,趴在地上,往后退,退到碎石堆的阴影里,站起来,跑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风吞掉了。埃德加一个人蹲在碎石堆后面,手边放着那柄老旧的短刀,刀鞘是皮的,磨得发亮。他拿起刀,握在手里,没有拔出来,只是握着。刀柄是温热的,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个年轻人,从帝国军队退下来,不知道该去哪里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有人告诉他,暗区有支队伍叫守夜人,守着一片废墟,守着一些书,守着一些已经被遗忘的东西。他去了,留下了,再也没有离开。从士兵当到队长,从队长当到首领。头发白了,膝盖坏了,眼睛花了。没有娶老婆,没有生孩子,没有家人。他只有这些兵,这些从废墟里爬出来、从暗区深处走出来、从没有人知道名字的角落里钻出来的人。他们都死了。
他站起来,腿麻了,晃了一下,站稳了。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,刀很短,刃口很薄,在星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朝着西边走去,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。
走了不到三百米,就闻到了血的气味,不是铁锈味,是甜腻的、像什么东西烂了的气味。他停下脚步,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把血的气味吹散了,又聚拢。脚下是碎石,碎石下面是土,土被血浸透了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湿海绵上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一下,是湿的,凉的,黏的。把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擦了一下。
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是一块空地,以前是打谷场,现在是人间的陈列馆,所有尸体被摆成一样的姿势——仰面朝天,手放在身体两侧,腿并拢,头朝着同一个方向,朝着东边,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