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没有颜色。
不是黑,不是白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颜料全部被洗掉了,只剩下纸的底色。人间失格客站在那里,脚下踩着的不是地,是一种软绵绵的、没有实体的“什么”。他低头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抬头看,也看不见顶。四面八方都是空的。
但他知道有人在。
或者说,有东西在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没有方向,没有远近,像是直接从脑子里长出来的。不是上次那种亿万生灵汇聚的低语,这次更安静,像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房子里自言自语。
人间失格客没动。那个声音也不需要他回应。
“你的颜色变了。”墟说,“有意思。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变化了。”
人间失格客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是清晰的,但边缘是模糊的,像浸了水的画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他问。
“你的梦里。”墟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或者我的梦里。分不清。我们靠得太近了。”
人间失格客抬起头。空荡荡的“什么”里,有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地方,像墨滴进了清水,正在慢慢扩散。
“你在怕。”墟说。
人间失格客没说话。
“怕是对的。”墟继续说,声音里没有安慰,也没有嘲笑,只是陈述,“知道怕,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,才不会怕。”
那块深色又扩散了一点。
“你的眼睛在变。白金色的。那是‘归还’的颜色。”
人间失格客的手指动了动。“归还什么?”
“借的。”墟说,“你记得我借给你的东西吗?”
人间失格客想起那个地下的洞穴。想起失去的手臂,失去的腿,想起从虚无中重新长出来的骨肉。想起那枚暗金色的硬币。
“要还了?”
墟沉默了一会儿。那块深色停止了扩散。
“不急。”它说,“借出去的东西,总要还的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人间失格客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,像没有重量。
“我会变成什么?”他问。
墟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很久,那块深色开始慢慢变淡,像墨被水稀释。
“你会变成你自己。”它说,“一直都是。”
人间失格客想要再问,但那张纸的底色开始碎裂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往下坠,不是很快,是慢慢的,像落叶。
“下次带点有趣的东西来。”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梦里太安静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,细细的,落在地板上。他的头枕着什么东西,软软的,温热的,有规律的起伏。
“醒了?”笑口常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他没动。她的腿。他枕着她的腿。
“几点了?”
“还早。”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,凉凉的,“你出了一身汗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问。只是把手放在他头发上,慢慢梳着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梦见那个东西了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梳。“它说什么了?”
他闭上眼睛。“说我的眼睛在变。”
她低头看他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很长,垂着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