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七分。
赵晓晓听到走廊里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摩擦声,那个节奏很稳,是林伯推的。
她从纸箱后面站起来,把围裙上的碳灰拍了拍,碎屏计算器在兜里磕了一声。
门帘被从外面缓缓掀开了。
林伯推着轮椅碾过门帘底边的金属滑轨,老太君坐在轮椅里,今天换了一件绛紫色的暗纹盘扣上衣,手里照样盘着那两颗文玩核桃,精神头比赵晓晓见过的任何一天都足。
老太君的目光从门帘上那颗蓝色假钻上掠过,嘴角动了一下,勾起极浅的弧度。
赵晓晓快步迎上前,在轮椅旁边半蹲下来,手稳稳搭在轮椅扶手上。
“奶奶。”
老太君的手从核桃上抬起来,轻轻拍了一下赵晓晓搭在扶手上的手背。
“丫头,场地布置好了?”
“布置好了,您先看看坐哪舒服。”
赵晓晓站起来引着轮椅往里走,b2库房里的折叠板凳被她重新排列过了,主桌设在六号位置正对门帘的方向,板凳围着三面摆了一圈,主位换成了一张有靠背的老式藤椅,那是赵晓晓让陆天宇从b3储物间搬来的,坐垫上铺了一层苏念外婆带来的蚕丝薄毯。
轮椅停在藤椅旁边。
老太君扫了一眼那个位置,又看了看正对面的门帘。
“这里看得见进门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是。”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兜里碰了一声白色权限卡,“谁进来,您第一眼看见。”
老太君的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,骨头碰骨头声音在b2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好。”
林伯把轮椅锁好,帮老太君从轮椅上移坐到了藤椅里。老太君靠着椅背,身体重量稳稳压在蚕丝薄毯上,两颗核桃在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。
苏念外婆从六号桌旁边走过来,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菊花枸杞茶。
“陈老姐姐,喝口茶润润。”
老太君接过茶杯,抿了一小口。
“苏老太太,今儿辛苦你从那么远跑来。”
苏念外婆在老太君左手边的折叠板凳上坐下,姿态端正得象在参加联合国茶会。
“什么辛苦不辛苦的,就图来吃你孙媳妇做的紫薯糕。”
老太君笑了一声,笑声在b2的穹顶下轻轻回荡了一圈。
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,她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赵沉青。
“我们回来了,在电梯里,三十秒到。”
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去。
门帘又被掀开了,赵沉青和苏念走了进来。
赵沉青的草帽压得很低,他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b2的全貌,然后落在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君身上。
“奶奶。”
赵沉青难得的正经叫人,草帽都往后推了推露出完整的脸。
老太君看了他一眼,视线停在他脖子上那条沾着红漆的围巾上。
“你这围巾怎么花里胡哨的?”
赵沉青的手在围巾上摸了一把。
“战损版,这是……”
苏念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。
赵沉青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,改口道:“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蹭的。”
老太君的目光从围巾上移到苏念脸上,又移回赵沉青脸上,核桃在手里多转了一圈。
“好看。”
赵沉青的耳根子腾地红了,手腕上的健康监测表悄然跳了一格。
赵晓晓没工夫看她哥耍宝,碎屏手机又震了。
代码诗人。
“大嫂!客人开始到了!第一拨是陆家的三个旁支族老,从承恩堂那边过来的,带了家眷总共七个人,正往医院地下走!”
赵晓晓的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磕了一声。
“天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