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固,该你了。”
孔融在刘全之前将诗作出,心中不免得意,看向刘全的目光便有些居高临下。
此刻,那炷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。
刘全栈坐在案后,眼睛半睁半闭,象是在打瞌睡,对孔融的话充耳不闻。
“这厮莫不是作出来,在这儿装傻?”孔融暗想。
他看了看那炷香,又短了一截,心道:“等香烧完,你若还是作不出,就莫怪我口下不留情。”
此时气氛已是紧张之极,刘备、刘德然两个,更是掌心冒汗。
便是卢植这样的大佬,也微微替弟子紧张。
忽然,刘全睁开了眼睛。
起身来到堂中。
开口吟道:“道由白云尽,春与青溪长。时有落花至,远随流水香。闲门向山路,深柳读书堂。幽映每白日,清辉照衣裳。”
一首好诗往往有两个特点:一为共情,一为画面感。
或各据其一,或兼而有之。
刘全此诗,便是二者兼具。
蔡邕闭着眼睛。
似乎在这首诗里看到了一个他向往了一辈子、却从未真正抵达的境界:
深山之中,溪水之畔,有一座小小的书堂,门朝山路,柳荫深深,日复一日地读书、写字、思考。
没有纷争,没有党锢,没有宦官的刀、天子的诏、世人的议论……
乔玄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默默品味诗中意境,字里行间流淌出的静气,让他沉醉不已。
孔融则是皱着眉,想要挑刺。
就在这时,刘全再次出声,竟又吟诵了一诗:“一气回元运,恩含万物深。阴阳造端数,天地发生心。有信来还逝,无私古到今。和风激遗畅,南转入熏琴。”
众人又是一愣。
蔡邕暗想:“此诗有道家韵味!”
又想到此子之前的“因果”之说有佛家的影子。
顿觉眼前少年有些高深莫测起来。
这还没完。
刘全踱了几步,又继续道: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。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”
接着又是一首:“春风如贵客,一到便繁华。来扫千山雪,归留万国花。”
再一首:“春风有时恶,春风有时好。人竞逐春风,却被春风恼。”
再一首:“不复怨东风,东风吹落花。多少落锦裀,多少委坭沙。”
刘全一首接着一首,直到香燃尽,一口气作了八首《咏春》。
孔融已经傻了,其馀人也是一脸震惊。
只有刘备一脸傲然。
我家阿全就是厉害,这下你们都知道了吧?!
堂侧门。
堂侧门扇的后面,一道细窄的门缝里,一双眼睛正通过那道缝隙,一眨不眨地看着堂中的一切。
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,身着鹅黄色的衣衫,外罩羊裘,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,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,清爽又干净。
她的脸庞圆润白淅,五官精致,眉目间与蔡邕有几分相似,眼睛又大又亮,透着灵气。
此女正是蔡邕的长女,蔡琬。
她在门后已是站了许久,膝盖都有些麻了。
此刻见那少年重又落座,这才轻轻地退后两步,靠着墙壁,慢慢地蹲了下来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象揣了一只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