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二,林焱终于回到了京城。
从长芦到京城这一路,他骑马走了好几天。
来福跟在他后头,一路上嘴就没停过“驸马爷您骑慢点”、“驸马爷您冷不冷”、“驸马爷前头有个茶棚咱们歇歇吧”。
林焱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,偶尔应一声。
他心里头急着回家回到安宁身边去。
在长芦遇刺那晚过后,他只给安宁写了一封很短的信,让赵虎先行送回京城。
信里只有几句话:我没事,没受伤,别担心,很快就回来。
他知道这几句话根本不够。
安宁那个人,嘴上不说,心思头比谁都重。
上回他在朝堂上被周文翰弹劾,她气得跑进宫找完皇后找太子。
这回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她知道了,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。
京城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雪又没下透。
正阳门大街上人来人往,卖炊饼的、卖茶的、挑担子的、赶马车的,热热闹闹。
林焱骑着马穿过大街,拐进驸马府那条巷子,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。
最前头是周管家,踮着脚往巷子口张望,看见林焱的马,扭头就朝院里喊了一嗓子:“驸马爷回来了!驸马爷回来了!”
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急,把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歇着的几只麻雀全惊飞了。
安宁正在正院里坐着。
她手里拿着那件缝了好几个月还没缝完的小衣裳,针捏在指间,半天没扎下去。
自从收到林焱那封信,她每天傍晚都坐在这个位置正对着院门口,一抬头就能看见谁进来。
秋蕊站在旁边,看着她手里那件小衣裳,袖口那朵小花的针脚缝了拆、拆了缝,来来回回好几遍,线都起了毛。
周管家那嗓子传进来的时候,安宁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偏了,扎在手指头上。
她顾不上疼,把那件小衣裳往秋蕊怀里一塞,站起来就往门外跑。
她跑得急,裙摆绊了一下脚,扶着门框才稳住。秋蕊在后头追着喊:“公主您慢点!”
安宁跑到前院的时候,林焱正从马上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,膝盖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那是最后在盐田边上沾的,这几天赶路一直没来得及擦。
他瘦了一点,海边的日头把他脸上晒得黑了些,但精神还好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来福跟在旁边,背着一个大包袱,里头装着从长芦带回来的盐样和几块海边的石头。
安宁跑到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,猛地站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林焱。
她想扑上去抱住他,可院子里站着周管家、来福、秋蕊、春兰还有好几个皂隶。
她是公主,从小就知道在人前不能失了分寸。
可是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有团棉花堵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焱看着她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上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。
安宁的手冰凉冰凉的,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在外头站久了冻的,还是看见他回来激动的。他说:“安宁,我回来了。”
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安宁憋了十天的所有情绪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,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