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放火器的道理。
阿尔曼又捧出几卷羊皮纸来,上面绘着四海舆图。这舆图陈九川此前也曾见过一两次,却未曾细看。今日阿尔曼兴致颇高,一一指给他瞧:哪里是大明,哪里是日本,哪里是天竺,更有些海岛的名字是他从未听闻的。阿尔曼指着图上一处,道:“这里是我们的王,若昂三世,他的船在这海上,比你们的皇帝管得还宽。”又指着另一处道:“佛朗机人信天主,每日五祷,神甫穿黑袍,不婚不仕,只听命于西洋大教皇。教皇的权柄,比国王还大。国王娶的王后,都得教皇点头才算数。”他还提到,这里的总督、法官虽由国王任命,但行事却要向罗马教廷负责,权力分得极清,不似大明一统于天子。陈九川听了译语,眉头紧蹙,更是不解。这教权与王权之事,他住在此地倒也零星听过一些,只当是番邦礼制未备,胡闹罢了,今日听阿尔曼说得如此郑重其事,方知他们竟是当真以此为法度。
陈九川素知以礼乐教化天下,如今听这番人说天下竟有教皇凌驾于国王之上,心中只觉荒唐。他微微摇头叹道:“昔孔圣人删述六经,垂宪万世,这四夷不读孔孟之书,不知纲常伦理,纵然船坚炮利,也不过是无父无君的夷狄罢了。”他凑近细瞧那舆图,才发现这佛郎机国原是蕞尔小邦,不过弹丸之地,还不如大明一个行省。可就是这般弹丸小国,靠着海船横行万里,竟将满剌加也占了去。他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,一阵海风吹来,那羊皮纸啪啪作响,竟令他背后生出一丝寒意。
几日后,正是西夷的“礼拜日”。陈九川住在此地大半年,早已知道他们的规矩,每七日便要歇了一应买卖劳作,无论贵贱,皆要聚到佛堂里去。他素来不愿去观瞻那些古怪的仪式,这日却因阿尔曼再三央告,说今日有大神甫来讲道,务必请他赏光,便勉强应了。只见那佛堂并无佛像,唯有高处悬着一具木雕人形,钉在十字架上,形容枯槁,瞧着竟有些瘆人。堂内不烧香,只点着些白蜡,燃着幽幽火光,映得四壁白墙愈发冷清。一群番人不分男女老幼,都跪伏在地,嘴里念念有词,颂声沉郁,浑如海涛呜咽。那神甫披着一袭黑袍,站在高台上,用拉丁话讲了一阵,又用番话讲了一阵,底下众人俯首帖耳,竟无一人喧哗。陈九川立在最后头,虽听不懂一字半句,倒也暗暗点头,想这化外之地也知道敬天畏神,倒也是天理未泯了。只是他转念又想,那神甫不婚不仕,不事生产,却受着万民供养,与国主分庭抗礼,这哪里是敬天?分明是另立了一个人间的“天”。想至此,方才那一点好感便又淡了几分,只觉这西洋的礼法,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乖谬之气。
是夜,陈九川独坐小楼,案头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笺纸,预备修一封家书寄回国内。忽听得楼梯响动,李贵上来禀报,说罗德里格斯先生来了。这罗德里格斯原是葡萄牙商馆的通事,在满剌加住了十余年,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,又娶了一房广东籍的妻室,算是半个中国通。他久慕陈九川的学问,隔三岔五便要来攀谈,或是请教几句四书里的典故,或是带些海外的奇闻来换茶喝。今晚他提了一壶波尔图红酒来,说是商船新到的货,特来请陈先生品鉴。
陈九川请他坐了,李贵在旁斟了两杯。那酒色殷红如血,陈九川呷了一口,只觉酸甜中带着一股涩意,不如家乡的黄酒醇厚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劲道,倒也勉强能入口。
罗德里格斯见他兴致尚好,便道:“先生可知道,今年九月间,奥斯曼国的大军攻到了维也纳城下。”陈九川听“奥斯曼”三个字,倒也不甚陌生——住在此地大半年,常听番人们说起这个西方大国,知道是极西之地的回回帝国,铁骑之盛,据说还在蒙古之上。
不过后来通过其他商人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