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六年三月二十三,辰时。
大理寺的刑讯房阴冷潮湿,即便已是初春时节,这里的空气依然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。
墙上挂着各式刑具,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泛着冷森森的光。
但今日,这些刑具都用不上了。
王承业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,双手被松松地缚在身前,这是规矩,但绳索系得很松,与其说是束缚,不如说是象征。
他低着头,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,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,了无生气。
张子麟坐在他对面的桌案后,李清时坐在侧旁记录。
桌上摆着几样东西:王承业的账本、王老五的信、那枚刻着“徐”字的玉佩、还有从王家宅院柜子里发现的刻字拓片。
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,晃动着,扭曲着。
“王承业,”张子麟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刑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十天前,你在我面前哭诉,说对不起兄长,对不起侄儿。你说出了部分真相,王承祖自伤,你帮着布置现场,收买证人。”
王承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
“但那不是全部。”张子麟继续道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,“你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——王承祖为什么这么做?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?还有,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?”
王承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抬起眼,看了张子麟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、愧疚,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。
“玉佩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大哥给我的,说万一有事,拿着这个去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王承业摇头,“只说,如果将来有京里的大官来查案,就把这个给他看。
那人看到玉佩,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张子麟拿起玉佩,在油灯下仔细端详。
和田白玉温润的光泽在昏黄的光线下流动,那个“徐”字刻得端庄工整,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“王承祖一个乡绅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张子麟问,“又怎么会认识京里的大官?”
王承业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王承业,”张子麟放下玉佩,身体微微前倾,“你知道王有福在家里柜子中,牢里刻了什么字吗?”
他示意李清时。李清时将那张拓片展开,推到王承业面前。
灯光下,那些歪斜的字迹清晰可见:“爹,为什么?”、“我不信。”“二叔说谎。”、“老五说谎。”、“都骗我。”、“我认了,你们满意了。”
王承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字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嘴唇开始哆嗦,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。
“这是在你家柜子里发现的,有些是在江宁府关押他牢房里面看到的。”张子麟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王承业心上,“王有福被抓前,或者被抓后,回家取东西时,刻下的。他不信父亲会害他,但他发现所有人都作证对他不利。最后,他认罪了。不是因为杀了人,是因为心死了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王承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哭腔,“别说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说了?”张子麟不为所动,“王有福认罪那天,你去牢里看他,他对你说:‘二叔,烧纸告诉我爹,他的家业,我不要了。’是不是?”
王承业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,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张子麟直视着他,“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解释王有福为什么突然认罪。他不是被刑讯逼供,不是被证据压倒,他是明白了。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亲爹设计的,明白了你们所有人都要让他死。他绝望了,所以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