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渐短,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,又透出些许灰绿色。
张子麟终于处理完“镜中案”最后几份需要归档的文书,用镇纸压好。
他吹熄了即将燃尽的蜡烛,值房内顿时被清冷的晨光充盈。
一夜未眠,他却不觉困倦,反而有一种思绪沉淀后的清明。
李清时的来信被他妥帖收好,那份喜悦与激励,如同注入心田的清泉,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与沉郁一扫而空。
挚友的成就是对他信念的鼓舞,也让他更加看清自己脚下道路的意义。
他简单洗漱,用了些衙役送来的早点,便又坐回案前。
新的一日,自有新的公务。
他随手摊开一份刚送来的卷宗,是关于城南两户商贾因货栈地界引发的纠纷,案情并不复杂,但牵扯些陈年旧账和人情往来,需要仔细厘清。
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文字上,提笔开始批阅,神情专注,仿佛昨夜那番澎湃的心潮与深邃的思辨,都已化为此刻笔下沉稳笃定的力量。
他知道,李清时已经在属于他的星辰大海中启航,向着京师那权力与理想交织的深处驶去。
而他自己,则依然要驾驭着这艘名为“大理寺刑官”的小舟,在金陵城这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水域中,继续前行,去勘破一个又一个迷雾,守护这一方水土最基本的法度与安宁。
这便是他的征程,孤独却坚定,平凡却不可或缺。
约莫巳时初刻,门房送来两封新的信函。
一封是常见的官府驿递样式,封皮上盖着通政司的转递戳记,字迹端正,来自北京。
另一封则是普通的民间信札,封皮略旧,字迹带着几分熟悉的跳脱,寄自山东济南府。
张子麟先拆开了北京来的那封。
展开信笺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墨香和长者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是座师王清的亲笔信。
“子麟吾徒如晤:京中风物依旧,唯念江南春色,更念吾徒勤勉于金陵法曹。去岁一别,匆匆又近一载。每闻南来消息,言及汝在留都大理寺所断诸案,明察秋毫,持正守律,为师心甚慰之。汝之才具品行,堪为朝廷栋梁,未负为师昔日之期许也……”
信的开篇,是师长一贯的勉励与肯定。
王清在信中简要提及了一些朝中动向,言辞谨慎,但字里行间对张子麟这些年在南京的表现显然是颇为满意的。接着,笔锋转入正题,谈及了官员考绩升迁之事。
“……我朝定制,官员九年三考,依考绩定黜陟。汝自成化二十年赴任南京大理寺,至今已满六载,历两考,闻上峰考评皆为‘称职’乃至‘优异’,此实属难得。须知大理寺位在清要,案牍繁巨,能于此任上恪尽职守,迭破疑案,非有过人之能、坚韧之志不可为。”
读到此处,张子麟心中微微一动。九年三考之制,他自然清楚。
自己在这南京大理寺寺副任上,不知不觉竟已六年了。
时光荏苒,当年那个初出茅庐、满腔热忱的年轻进士,如今已是在刑名一道上历经磨练、独当一面的干吏。
王清的信继续写道:“今二考已过,三考之期,即在三年之后。届时吏部铨选,依例当有升迁。汝之考绩若得持续优异,依制或可调入京师,入刑部、都察院等部院任职,近天子,参机要;或可外放,为一州知府,主政一方,牧民施政。此二者,皆为国效力之坦途,亦是汝施展抱负之良机。”
京师?
外放知府?
这两个可能的前景,如同两颗石子投入张子麟的心湖,激起圈圈涟漪。
入京为官,接近权力中枢,或许能像清时所期望的那样,从更高层面去影响和改变一些东西?
而外放知府,主政一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