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致——京城。
这个代号,正是李清时买通的那个落魄账房提到的“南山客”。
“‘南山客’”张子麟喃喃念着这个代号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。
秦墨卿已经将《千字文》字序与可能的官场称谓、籍贯、别号进行了无数遍的交叉比对。
“张大人,”秦墨卿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种揭开可怕真相前的颤栗,“若按‘南’字在《千字文》中序位,结合五行转换中‘山’属‘土’、对应特定方位与品级的映射规则再参照其资金最终汇聚的银号,与都察院几位高层官员及其亲眷、门人惯用的几家银号有重叠这个‘南山客’,极有可能指向”
他蘸着杯中残茶,在桌面上写下了两个字。
尽管心中已有预感,但当这两个字真切地映入眼帘时,张子麟还是感到一股寒意,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,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杜文远。
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杜文远。
科甲出身,门生故吏遍布言路,平素以清流自居,屡有抨击时弊、弹劾贪腐的奏疏,在士林中声望颇隆,甚至被一些年轻官员视为楷模。
去年京察,他还因“风骨凛然”受到陛下嘉勉。
会是这个人吗?那个在无数暗账中悠然收受着沾满血泪的“炭敬”、“冰敬”,为千里之外的罪恶网络提供最高层级庇护的“南山客”?
动机是什么?清名?权势?还是单纯的、无法填满的贪欲?
张子麟想起林致远血书中,那些指向按察司、指向更高层“保护伞”的模糊符号。
想起在调阅旧档时,那些关于淮南帮旧案“证据不足,无法深究”的结论背后,可能存在的轻轻一笔。
想起沈文康父亲那封石沉大海的诉状,最终消失的环节
如果真是此人,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也只有这个级别的人物,才能让南京户部、刑部的官员甘为爪牙,才能让那张黑网在江南盘踞这么多年而难以动摇,也才能在察觉到调查逼近时,动用“历练调动”这样冠冕堂皇的手段来清除威胁。
“秦大人,”张子麟缓缓开口,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,“这些破译结果,还有这个推断除了你我,还有谁知晓?”
秦墨卿苦笑摇头:“此等掉脑袋的事,在下岂敢让第三人知晓?连誊抄整理,都是下官亲力亲为,不敢假手于书吏。只是”他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,“张大人,我们近日频繁调阅账目,虽借口正当,但泰丰源、裕通昌这些地方,背景复杂,不可能毫无察觉。那个被我们买通的落魄账房,虽已送走,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。下官担心”
他的担心,也是张子麟的担心。破译取得突破性进展,意味着他们终于触摸到了这张网最核心、也最危险的神经。但同时,也意味着他们自己,已经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内。
之前的“意外”被撞受伤,或许只是试探或警告。
如今对方若知悉暗账已被破译,甚至锁定了“南山客”的身份,那么接下来迎接他们的,恐怕就不再是“意外”,而是毫无顾忌的灭口了。
窗外,天色熹微,又是一夜将尽。
张子麟看着桌上那一片写满破译结果的凌乱纸张,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的呐喊,也看到了自己和秦墨卿头顶悬着的利剑。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已经握在手中,但这把“钥匙”本身,却成了最危险的烫手山芋。
直接上奏?
以他六品寺副的身份,弹劾正三品的副都御史,且证据多来自破译的暗账和推论,若无其他铁证辅助,极易被反诬“构陷大臣”、“妄测圣意”。
更何况,杜文远在都察院经营多年,通政司、内阁,乃至陛下身边,难保没有为其通风报信、从中作梗之人。
奏折很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