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凡是井儿村的人无一不敬重她,村中祠堂现在还供着她的神像呢。”
谢仁笑着,眼含热切,在说到祠堂时,语调一扬,才低敛下的眉眼又一瞬抬起。
此时已是酉时,天完全黑下来,可泪湖上的楼台挂了几只灯笼,周边又燃着火把,照得一片亮堂堂。
沈明芮借着光,看得还算是清楚。
便见谢仁抬起的眼亮起来,宛若含着两团鬼火。
看着这双眼,她呢喃出声:“祠堂——”
只是这话还没说完,便被另一道粗粝的声音打断。
“谢仁!”
他们齐齐转头看去。
原是村长,他正粗喘着气,一张面皮揉在一起,撕扯得快要裂开。
“我这心口疼得厉害,谢仁你快带我回屋,给我好好诊治一番。”
谢仁闻言起身,搀扶着村长离开。
沈明芮望着他们一佝偻一挺拔的背影,静默着。
谢仁方才那一眼什么意思?她回想起谢仁方才起身时瞧上她的那一眼。
他眼中饱涨的情绪被浇灭,徒留下黑圆眼仁,口唇虽未蠕动,可那满眼满脸似乎长出了嘴,千千万万张嘴翕合,都在向她无声的吼叫。
“跟上我罢,跟上我罢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你不想知道井儿村的秘密吗?”
……
可井儿村不就是个有着些怪异风俗的乡村吗?能有什么秘密?
这些秘密又与她何干,谢仁又为何一定想要她知道?
沈明芮蹙眉思忖,不过片刻,她已做好了决断。
“二丫,我有事先走一步,一会儿戏看完了,你就去找你的那群朋友,或者回家。”
她摸了摸二丫发顶的小旋,看见眼前的小人小猫钓鱼似的点点头,才放心离开。
从泪湖到村长家不算很远,腿脚快的话,两刻钟不到便能抵达。
村长先前看着虚弱,一远离人潮后便又换了一副面孔,现下也不需谢仁搀扶了,一个人弓着腰走在前头,脚上的黑面布鞋厚实实踩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
走在后头的谢仁,反倒还需时不时加快一两步,不然便会落下几步,挨上前头人的一两句斥责。
沈明芮跟在他们身后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确保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又不会被他们发现。
他们两人一路疾行,最后奔走至一间白墙青瓦房,阖紧窗门。
沈明芮看着前几日随意进出的村长院子,此刻对着她门扇紧阖,不得寸入。
于是只得候在外头,放轻了呼吸,小心地听着屋内的动静。
眼瞧着四下无人,她又迫切地想知道里头在说些什么,便挨着墙根扶墙贴耳凑了过去。
初春夜里不比白天,上了凉意,她的耳朵贴在墙上,凉生生的。
只是还不待听见什么呢,肩上便传来几下拍打。
拍打的力度很轻,只是稍稍触及她几下便分离了,可被拍过的地方却像是被寒冬腊月里的水浸过一般,沉甸甸的,拉得她止不住往下坠。
沈明芮心跳如擂。
坏了,坏了,此刻还有谁能站在她的身后?站在她身后的这东西又是人是妖是鬼啊?
不怪沈明芮多想,她方才一路跟过来,半分都没察觉到身后有人,现在这东西都距她这么近了,她还是没觉察到。
方才若不是被那东西拍打了几下,恐怕她这一晚上都不会察觉到身后潜着个东西了。
又加之,今天晚上看见的、听过的东西又过于离奇,她觉得现在再凭空出现个恶鬼、凶兽之类的也再正常不过了。
沈明芮颤颤巍巍转过头,已经在心里做足了准备。
如果身后站着的是个青面獠牙、不辨五官、血肉模糊的东西,她也绝对不会叫出声。
一定先拔剑给它来上一刀,再迅速跑路,找师尊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