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选赐封的旨意落定两日,富察府的朱红大门外,终于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。
“芳华姑姑到——”
我正坐在暖阁的窗边,临摹着《女诫》的字帖,听见动静,笔尖微微一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墨点。身旁的贴身丫鬟素心连忙上前,替我理了理石青缎面旗装的衣襟,低声道:“小姐,该出去迎一迎了。”
我放下狼毫,指尖擦过宣纸,眸光平静无波。芳华姑姑,这名号我早有耳闻,她是宫里资历最深的教养嬷嬷之一,曾教过先帝的几位妃嫔,性子严厉,却最懂宫里的门道。内务府派她来,倒是给足了富察氏面子。
“走吧。”我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步履从容地往正厅走去。
父亲与母亲早已候在厅中,见我进来,母亲连忙上前,替我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浮尘,压低声音叮嘱:“芳华姑姑不好相与,礼数上切莫出错。”
我微微颔首,刚站定,便见管家引着一位穿着墨绿色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。那嬷嬷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清秀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簪着一支银扁方,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,一看便知是规矩极严的人。
“奴才芳华,给富察大人、夫人请安,给富察贵人请安。”芳华姑姑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,语气不卑不亢,既无谄媚,也无倨傲。
“姑姑快请起。”父亲抬手虚扶了一把,语气带着几分客气,“劳烦姑姑跑这一趟,小女年幼,往后还请姑姑多多费心。”
芳华姑姑起身,目光落在我身上,细细打量了一番,才缓缓开口:“贵人出身名门,气度不凡,是块好料子。往后三个月,奴才定会将宫中的规矩礼仪,一一教给贵人,保准贵人入宫后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”
我微微颔首,目光直视着她,开门见山:“姑姑客气了。欣仪今日有一事相问,还望姑姑不吝赐教。”
芳华姑姑挑眉:“贵人请讲。”
“此次一同入选的秀女,位分各有不同,不知姑姑可否告知一二?”我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这后宫之中,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。沈眉庄、甄嬛她们的位分,于我而言,是至关重要的讯息。
芳华姑姑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一问,她垂眸思忖片刻,便缓缓道来:“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,封为贵人;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,封为常在;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,封为答应;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冬春,封为常在。”
她的声音清晰,每一个字都落在我耳中。
果然。沈眉庄与我同为贵人,倒是意料之中;甄嬛与夏冬春是常在,安陵容最末,不过是个答应。这般位分,倒是与她们的家世堪堪对应。
我心中了然,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姑姑告知。”我抬手,素心立刻会意,捧着一个描金的锦盒走上前来。我接过锦盒,亲手递到芳华姑姑面前,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,“这点薄礼,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,劳烦姑姑往后教导规矩时,多多提点。”
芳华姑姑低头看了一眼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成色极好的赤金镯子,流光溢彩。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,却没有立刻接下,只是微微躬身:“贵人客气了,教导规矩是奴才的本分。”
“姑姑不必推辞。”我将锦盒塞进她手中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亲近,“这是我富察贵人的心意,与富察府无关。姑姑收下,往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。”
芳华姑姑的眼神微动,她掂了掂锦盒的重量,终是含笑收下:“那奴才便却之不恭了。贵人放心,奴才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我要的,便是她这句话。
这时,母亲走上前来,身后的嬷嬷捧着另一个更为厚重的锦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