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野瞥了一眼仪表盘,第二个液氧罐也快见底了,他们原本就没有留出用于绕路的燃料储备,如果不能立刻掉头向北直飞,他们绝对无法完成穿越极地的航程。
他将管线切换至第三个、也是最后一个液氧罐,排干了二号罐里最后一点残馀液体,随后将其抛弃,丢掉这个累赘,“蝴蝶”号的操控好歹能更轻盈些。
找到了,在远方苍白的天际线下,两团极地风暴之间裂开了一道空旷的峡谷,那里空气清明。
“抓紧了,”他通过对讲机喊道,“接下来的航程会非常颠簸。”
他向右压杆倾斜机身,紧贴着风暴系统的北侧边缘切了进去。
宏伟的极地冰冠终于展现在眼前,它象是一层层堆栈而起的冰崖,阶梯般层层攀升,幽蓝的冰体在天光下闪铄。
尽管身处极寒的冰层,整个极冠却仿佛在“冒烟”,在火星夏日阳光的直射下,表层冰雪正在剧烈升华。
突然,他脚下连绵的冰原戛然而止,一道深渊般的巨大冰川峡谷在眼前壑然撕裂开来,飓风般的狂风顺着峡谷深处咆哮着席卷而下,象一只巨手般将飞机无情地向西推去。
整个极地冰盖消融释放出的大量气流,全被这道峡谷形成的天然风道所汇聚,正疯狂地侵蚀着两侧的冰壁。
这就是浩瀚的北极裂谷,历经数亿年的岁月,狂风裹挟着冰川碎屑,硬生生地将千米厚的坚冰劈开,切出了一条释放升华大气的巨大泄流信道。
峡谷底部散布着暗色的岩石碎块,那是古老冰川留下的冰碛物,宋星野顶着强烈的侧风横穿峡谷,继续顽强地向前推进,在机身左侧,一道幽蓝的冰墙从谷底的碎石堆拔地而起,直冲千米高空,巍峨耸立。
就在越过崖壁顶部的一瞬间,狂暴的气流骤然平息。
悬崖上方,是一片呈波浪状起伏的雪覆冰原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,惯性导航系统显示,这里距离正北极点还有三百公里。
但这三百公里,对他们而言尤如天堑。
因为“蝴蝶”号的燃料已经彻底耗尽。
趁着火箭彻底熄火前的最后一点推力,宋星野又向前硬撑了五十公里,失去动力后,在如此稀薄的大气中,“蝴蝶”号的滑翔性能简直就象一块生铁。
他拼尽全力压榨着飞机的滑降比,勉强又蹭出了宝贵的几公里,最后以极度轻柔的姿态触地。
飞机象一架失控的雪橇般在雪地上狂飙打滑,宋星野死死把住操纵杆以维持机翼水平,机身在雪地中剧烈扭动,不停地甩尾。
在凹凸不平的冰原上颠簸滑行了许久,宋星野甚至开始怀疑这架飞机到底还能不能停下来。
直到冰原正前方,突然赫然出现了一块巨石。
此时的飞机已经完全失去了气动控制,宋星野猛踩机轮刹车,但由于速度衰减导致舵面失效,他根本无力避开那块巨石。
坚硬的岩石重重地刮过机腹,撕开了一道可怖的裂口,他拼命试图稳住机身,但飞机猛地向一侧倾斜,右侧机翼狠狠地犁进了冰层。
伴随着漫天喷涌的雪雾,主翼梁在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中断裂失压,整个机翼被生生向后折断,最终彻底撕裂脱落,飞机瞬间失去平衡,开始在冰面上剧烈翻滚,最终四分五裂。
……
韩敬连人带椅倒扣在冰面上,座椅已经和机身彻底分离,但他本人居然奇迹般地毫发无伤,他解开安全带搭扣,一脚蹬开残骸。
飞机的碎片在冰面上散落得满地都是,足足绵延了上百米,米拉被甩出了座舱,面朝下趴在几米外的雪堆里,而宋星野则连同机身的前半截,一并半埋在不远处的积雪中。
韩敬看到米拉动了动,随后艰难地爬了起来,她的身上竟然在冒烟,韩敬惊出一身冷汗,直到她挥手拍散烟雾,他才长出了一口气,那只是雪地里的干冰接触到她宇航服的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