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斋戒进入第二天。
清晨,依旧是被那台老年机尖锐的原始铃声粗暴唤醒。梁承泽按掉闹钟,躺在床上有几秒钟的恍惚。昨日的兵荒马乱——客户的紧急电话、公用电话亭的狼狈、小广告宇宙的冲击——像断续的胶片在脑中回放,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他坐起身,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抽屉。那台智能手机像一块被镇压的魔石,在黑暗中沉默,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无形的引力。他知道,今天的工作依然无法完全脱离那个数字世界。赵经理和客户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一种沉重的、仿佛戴着镣铐跳舞的束缚感,从醒来那一刻便缠绕着他。
他完成晨间 route:煮粥(水量掌控已基本稳定),煎蛋(依旧会破相,但能吃),给薄荷草浇水。这些简单的、重复的体力劳动,像锚点一样,暂时固定住他有些飘忽和焦虑的心神。
然后,他坐到电脑前。首先检查了邮箱——这是他现在唯一稳定、可靠的外部信息通道。幸好,没有新的紧急邮件。赵经理和客户lisa都没有新的指示,昨晚修改的方案似乎暂时通过了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,但不敢放松警惕。他知道,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磨人。
他尝试开始新的工作,但效率低下。那种“随时会被打断”、“随时可能错过重要信息”的焦虑感,像低烧一样持续存在着,让他无法完全沉浸。他时不时就要拿起那台老年机,确认没有未接来电,或者检查一下收件箱——尽管他知道,重要的消息根本不会通过短信送达。
上午十点左右,他的固定电话再次响起。铃声依旧刺耳,让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接起。
“喂,小梁?”是同事老吴的声音,压得有点低,背景音很安静,估计是在楼梯间或者卫生间。
“老吴,咋了?”梁承泽心里一紧,生怕又是坏消息。
“没啥大事,”老吴的声音带着点同情和好奇,“就是跟你说声,赵老板刚在群里又问了下那个项目的进度,了你一下。我看你没反应,就帮你回了一句‘正在跟进’。”
“没催太急,就问了个大概时间。我帮你圆过去了。不过……哥们儿,你这手机到底啥时候能好?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。”老吴的语气里透着无奈。
梁承泽感到一阵羞愧和感激交织。羞愧于自己的“失联”需要同事来帮忙兜底,感激于老吴这雪中送炭般的援手。
“快了快了,真的在修了。”他只能重复着苍白的谎言,喉咙发干,“谢了啊老吴,又麻烦你。”
“没事儿,”老吴顿了顿,似乎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那什么……你要是有特别急的事,非得看微信不可,午休的时候……我可以把我手机借你用一下。就一会儿啊,别让人看见。”
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,瞬间照亮了梁承泽眼前的困境,也带来了巨大的诱惑和更深的挣扎。
借手机?登录自己的微信?
这无疑是作弊。是对他自我设定的“数字斋戒”规则的公然违背。
昨天被迫使用电脑微信是情非得已,是为了灭火。而主动借用他人手机登录,性质似乎完全不同。
但是……诱惑太大了。
他太想知道工作群里的具体动态了,太想亲自看看赵经理到底说了什么,太想摆脱这种睁眼瞎、总是慢半拍的被动状态了。这种对信息的饥渴,像小虫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规则的严谨与人情的便利,自我的约束与现实的需求,在他脑中激烈交锋。
沉默了几秒钟,对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