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眠像一场深沉、无梦的昏迷,将他牢牢按在床铺的深渊里,直至窗外天光大量渗入,将他从那片漆黑的静默中缓缓打捞起来。
梁承泽睁开眼,第一个闯入意识的,并非往日的疲惫或赖床的欲望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近乎陌生的清醒感。
不是精神抖擞的那种清醒,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清醒。仿佛大脑被格式化了,或者像一间彻底清空、只剩下四面白墙的房间,安静,冷清,但也因此显得格外明晰。
他没有立刻去摸手机。
而是先静静地躺了几秒,感受着身体的状态。颈椎依旧酸痛,但那种尖锐的、像是被锈住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丝?也许是深度睡眠的作用。耳鸣还在,但似乎被推远了一点,不再是颅腔内的尖锐嘶鸣,更像窗外某种恒定存在的背景音。
他坐起身。动作比昨天稍微流畅了一些。
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书桌。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,屏幕漆黑。
一种微弱的、想要查看的冲动泛起,但很快被那种“空洞的清醒”压了下去。没什么急着要看的信息,没有需要立刻刷新的动态,他知道。
他穿上拖鞋,走向卫生间。洗漱,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少了点涣散的脸。他用冷水用力扑了扑脸,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。
饥饿感准时到来。
他走向厨房区域,打开冰箱。存货更少了。只剩下两个鸡蛋,最后一片吐司,以及几包速溶咖啡。
今天必须去采购了。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压力。
如果是昨天,他会立刻拿起手机,点开生鲜app,在琳琅满目的图片中快速选择,下单,然后等待送货上门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,无需思考,无需移动。
但现在,那条最便捷的路径,被他自己设定的规则堵死了。
他必须去线下。去那个喧闹、陌生、需要与人发生接触的现实市场。
光是想到这一点,一股社交焦虑和畏难情绪就隐隐升起。
他拿出鸡蛋和最后那片吐司,准备重复昨天的“蒸蛋套餐”。操作微波炉时,他不再那么紧张,甚至能粗略估算时间,虽然成品依旧丑陋干瘪。
吃着味同嚼蜡的早餐,那个问题再次浮现:今天该怎么办?
工作的ppt还没做完,deadle是今晚十二点。这是他必须完成的核心任务。
但除此之外呢?那些多出来的、无法用短视频填塞的时间缝隙呢?那个“人类重连计划”呢?
他感到一种茫然的压力。就像面对一个空白的日程表,突然拥有了完全的自由,反而不知该如何安排,生怕浪费了这“来之不易”的时间。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终落在了昨天买速溶咖啡时,便利店店员随手塞给他的一本小小的、黄色的便签纸上。它被扔在桌角,和一堆杂物混在一起。
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过来。又找到了那支破中性笔。
看着空白的黄色纸片,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笨拙地、一笔一划地,在顶端写下了三个字:
【今日待办】
写完后,他看着这四个字,感觉有点傻,又有点……正式。仿佛在扮演一个“高效率人士”。
接下来写什么?
完成ppt第二版(12点前)
这是雷打不动的,他首先写下了这一条。写完,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,等着完成后打钩。
然后呢?
他卡壳了。
按照“计划”,他今天应该继续“销毁”一个app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