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灵魂,这个“光启”时代的开启者,这个在八十高龄,以不可思议的意志和手段,将帝国从沉沦中拽出,并推向一场倾国豪赌的传奇老人。
赵构没有选择乘坐更舒适的玉辂,而是用了这需要人抬的步辇。
他说:“此去太庙,是向列祖列宗告罪,亦是报功。朕,当以子民之身,亲履此路。”
此刻,他端坐辇中,闭目养神,对御道两侧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,对百姓们激动乃至涕泪横流的面容,似乎充耳不闻,视而不见。
只有贴身的近侍,才能看到他那双放在膝上、枯瘦如竹节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太庙,终于到了。
朱门洞开,钟鼓齐鸣。赵构在太子赵玮的搀扶下,缓缓走下步辇。他今日未着龙袍,而是一身玄端缯衣,这是最庄重的祭服。
阳光照在他苍老而清癯的面容上,那上面的每一条皱纹,似乎都镌刻着这近一个世纪的惊涛骇浪、忍辱负重、与最后的孤注一掷。
在礼官的唱引下,赵构迈步,踏入了太庙正殿。殿内,香烛高烧,烟气缭绕。
自太祖、太宗以下,大宋历代先帝的神主牌位,依次排列。而在最前方,最显眼的位置,新设了两块神主——徽宗皇帝、钦宗皇帝。他们的神主,是依据旧日影像,以最高规格新制,在此次大祭中,正式归位。
赵构的目光,缓缓扫过列祖列宗的牌位,最后,久久停留在“皇兄钦宗”的神主之上。他的眼神复杂难明,有追忆,有痛楚,有愧疚,最终,都化为了深潭般的沉静。
太子赵玮、文武百官,按序肃立殿外丹墀之下,屏息凝神。
主祭官高唱:“告庙——”
赵构上前,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高香,就着长明灯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他双手持香,高举过额,然后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这位八旬老人,竟缓缓地、却异常坚定地,屈下了双膝。
“陛下!” 有老臣在阶下低呼,热泪盈眶。以天子、太上皇之尊,在太庙中跪拜,虽有告慰之意,但于礼制,亦属罕见。
赵构恍若未闻。他向着列祖列宗的神主,尤其是徽、钦二帝的神主,深深地、深深地,拜了下去。额头,触及冰冷的大殿金砖。
寂静。太庙内外,只有风声与烛火的轻微噼啪声。
良久,赵构抬起头,并未起身,而是用苍老却清晰、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,缓缓开口:
“不肖子孙构,谨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。”
“自靖康丙午,二圣北狩,中原板荡,神器蒙尘,于今五十有六年矣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石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此五十有六年,构忍辱苟活,偏安江左,每念北地腥膻,故都丘墟,未尝不椎心泣血,中夜涕零。上负祖宗付托之重,下愧万民仰望之心。此构之罪一也。”
“胡元肆虐,侵我疆土,戮我黎庶,毁我衣冠。构虽励精图治,延揽英豪,然终困于时势,囿于和议,未能早复神州,雪此奇耻。致使祖宗陵寝,久沦胡尘;中原父老,长罹涂炭。此构之罪二也。”
“幸赖天地祖宗庇佑,将士用命,百姓输诚。去岁改元光启,誓师北伐。赖岳飞、韩世忠、吴玠等将士浴血,赖张浚、赵鼎等臣工殚精,赖我大宋亿兆子民同心,王师所向,连克涿、易、幽、蓟诸州。”
说到此处,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颤音,却更显金石之质,“尤以幽州一役,将士效死,天威雷震,百年坚城,一朝光复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