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发的青年刚刚睁开眼睛,就被一个人形物体抱了个满怀。
浓烈的、甜到发腻的香水味混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力道之大,撞得他往后踉蹌了半步。
人形物体还在他怀里不断扭动,黑纱帽檐上的装饰物蹭著他的下巴,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。
抱住他的人——或者说,抱住他的这个存在,一身漆黑的、款式復古到像是从哪个中世纪寡妇衣柜里扒拉出来的长裙,裙摆层层叠叠,蒙著一层不透光的黑纱。
头上扣著一顶宽檐帽,同样罩著黑纱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隱约看见纱后一张咧到耳根的、疯狂的笑容。
此刻,这个黑色的人形物体正用双臂死死箍著他的腰,整个身体像条巨型蠕虫般扭动著,发出怪叫:
“哈基维利——!!!我想死你了——!!!”
声音七拐八弯,带著刻意造作的假哭腔,却又透著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。
穿透力之强,在匹诺康尼永恆喧囂的背景乐中撕开一道口子,引得下方广场上零星几个路人纷纷抬头,又迅速低下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在匹诺康尼,尤其是经歷过谐乐大典和列车撞角洗礼后的匹诺康尼,对天上掉下来的任何东西保持沉默是基本的生存智慧。
灰发青年的眼皮狠狠跳了跳。
他抬手,一根手指抵住那顶黑纱帽的帽檐,略显嫌弃地將那颗不断往自己这边蹭的脑袋推远了一些。
饶是他开拓了无数世界,见惯了稀奇古怪的事物,自詡见多识广,但自久眠中甦醒,意识尚未完全清明,就面临如此的强人锁男,是不是也有些太过超纲了?
阿基维利沉默了许久,额角隱隱有青筋跳动。
他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,微微用力,想將这个过分热情的傢伙从自己身上拽下来。
没拽动。
阿基维利:“”
“我不记得我改过名字。”
他金色的眼眸透过黑纱,试图看清里面那张脸——儘管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阿基维利顿了顿,语气更加微妙和嫌弃,“你是,想死我了』,还是想我死了』?”
“哎呀呀,当然是前者啦我的心肝宝贝小开拓”
阿哈一边说,一边用另一只手从裙装里掏出一块绣著笑脸纹样的手帕,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。
“我可是对你一片情深守身如玉,等你等到沧海桑田、星河倒转!如今我们久別重逢,你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地对我,我、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”
说著,阿哈竟真的捂著脸,“嚶嚶”啜泣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,看起来伤心欲绝。
阿基维利静静地看著他的表演。
金瞳里没有波澜,只是沉默地注视著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“老朋友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建筑顶部只有呼啸而过的、带著梦境甜腻气息的风,以及从抑扬顿挫婉转哀怨到越来越干、最后逐渐变得尷尬的假哭。
终於,“怨妇”停下了啜泣,撩开黑纱,露出一张俊美到邪气、此刻却写满“没劲”的脸
“嘖。”阿哈撇了撇嘴,一把扯掉头上那顶碍事的黑纱帽,隨手扔下高楼。
阿哈看著它旋转著坠入下方黄金时刻璀璨的霓虹灯海,“你还是这么无聊,一点配合都不给。”
阿基维利这才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:“演够了?”
“没够!”阿哈理直气壮,“但你都不接戏,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多没意思!”
“对你,有意思才是灾难。”
阿基维利转过身,站在建筑边缘,金色的眼眸望向下方灯火璀璨的黄金的时刻。
仅仅是片刻的感知,便已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星域。
阿斯德纳星系。
还有
阿基维利的目光微微一动,落在了城市中心广场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