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洪远,阮望会选择——别扭。
他嘴里没几句真心话,即便表达观点,也总是藏着掖着,让人自己去猜。猜对了没有奖励,猜错了会被嘲讽笨蛋。
可阮望也知道,洪远虽然别扭,可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。
身为象征“灵性”的神明,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,绝不会兴趣使然。
在阮望的记忆里,洪远是个总板着脸的严苛长辈,相处二十年,阮望从洪远口中没听到过半句夸奖或是安慰的话,每次鼓起勇气向他请教,都免不了被一阵数落。
洪远对他说过最多次的,除了“阮望,把小姑娘弄走”就是“你自己想”。
所以,阮望太懂洪远的“教育方针”了。
若他要讲什么道理,必要将思维发散,各种弯弯绕绕的比喻、反喻轮番上阵,暗戳戳点你一下,让你去猜他话里的话。
打个比方——几人逛街,前面有人掉了钱包,阮望手痒想捡漏。
如果是启明,八成会从“拾金不昧是美德”切入,苦口婆心劝他归还。
可要是洪远,他可能随手就把自己钱包扔马路中央,等着哪个倒霉蛋去捡……下一秒被路过的半挂卡车创去异世界,然后,他会转头对阮望说:“你明白了吗?”
明白什么?
别贪小便宜?还是要遵守交通规则?
洪远不会解释,坑挖好了,跳不跳得出来,全凭你悟性。
这次也是一样。
经阿洁莉卡点醒,阮望忽然意识到——洪远留给自己的提示,并不只有“耀阳”这颗明棋。
还有“阿吉娜”这枚暗子。
同为拥有“祈愿术”的超能力者,阮望与耀阳有相似的地方,可无论性格还是经历都大相径庭,没有可比之处。
可命运就爱开玩笑,偏偏因为一场奇妙的误会,让阿吉娜发现了新赛道,摇身一变成了阮望的“乖女儿”。
阿吉娜的“女儿”身份,瞬间让她和耀阳站在了同一坐标——而坐标相对应的另一端,是阮望和阿洁莉卡。
阮望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,以前也从没深究过:父母之于孩子,最核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
是血脉的纽带?是养育之责?亦或是教育?
他给不出答案,也不需要答案——因为真正的钥匙,恰恰是问题本身的发散。
阿吉娜是阮望没有血缘的“女儿”,耀阳与阿洁莉卡亦没有血缘联系,表面看,似乎构成了一组完美对照。
可是,耀阳由阿洁莉卡亲手抚养长大,而阿吉娜与阮望相识却不过短短十余天,投入的时间、情感的厚度、教育的心力……根本是两组不同的方程式!
“所以,与耀阳形成对照的,果然还是……”
阮望心湖波澜乍起,久久不能平静。
眼下无法验证,他只能轻叹一声,向阿洁莉卡郑重道谢。
若非阿洁莉卡一番肺腑之言,自己不知还要在迷宫里转悠多久,才能摸到洪远埋下的真正课题。
待阿洁莉卡情绪平复,两人又闲谈几句后,她体贴地将空间留给阮望和阿吉娜,主动起身告辞。
阮望慢悠悠晃回阿吉娜身边坐下,歪着头,目光斜斜落在她身上。
谜题已经解开,游戏……也该结束了。
少女侧脸枕着膝盖,佯装看风景发呆,可那不安分偷瞄过来的眼神,早把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。
“想知道阿洁莉卡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阮望唇角微勾,笑意里带着点促狭。
阿吉娜小嘴一瘪,别扭地转过脸,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腔调说:“不感兴趣。反正和我无关吧,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她想装作无所谓,那微微发颤的尾音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爪子,在阮望心上轻轻挠了一下。
这倔强又委屈的模样,简直和希斯卡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