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拂晓街,笼罩在一层抹不去的浓重雾气中。
沿著路一直走,李尚恩来到了街角夹缝里,一座破旧两层小屋前。
房门紧闭,李尚恩从口袋里拿出钥匙,轻轻插入门锁,旋转。
推门而入,他的脚步已经放得足够轻了。
“尚恩哥?是你吗?”
清脆的女声从走廊传来,隨即是赤脚踩在地板上小跑的声音。
扎著辫子的少女从拐角探出脑袋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瞧见是李尚恩,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轻轻按著胸口:“你总算回来了”
“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呢。”李尚恩笑道,“月桂姐呢?”
“阿娘在楼上。”
女孩眨巴著眼睛,娇俏明媚。
李尚恩朝她招了招手:“念安,过来。”
被叫做念安的女孩没有犹豫,脚尖一踮,来到李尚恩面前。
李尚恩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胸针,微笑著递给她。
念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:“这是杂货铺的那个”
“前天路过看你拿起来好几回,今天顺带给你买回来了。拿好。”
念安刚想伸出手,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,訕訕地把手背回背后。
“尚恩哥,这个很贵吧你明天还是去退了吧。其实我真没那么喜欢,当时就是,就是隨便看看。”
她扬起脸,露出笑容。
<
李尚恩没有回答,而是直接抬手,把胸针轻轻卡在女孩领口。
他后退两步,点了点头:
“好看。”
念安的脸颊顿时红了,本就明媚的眉眼,更显得盎然起来。
“是尚恩吗?”
楼梯传来脚步,穿著蓝布斜襟衫的女人掀开门帘,看到李尚恩的脸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是我。”
李尚恩看著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,微笑回道:
“去码头那边帮忙卸了批货,晚上有船临时进港。让你担心了月桂姐。”
陈月桂,陈念安。
两人是母女,陈月桂一个人打理著这间小旅馆,靠著一手好厨艺做流动餐车,给华工缝补洗衣,硬生生把陈念安拉扯大。
李尚恩刚来码头的时候无依无靠,就是陈月桂好心把阁楼的小屋给了他。
一直到他开始在码头帮工,陈月桂也只是象徵性地收取一点费用。
“年轻人刚赚钱,用的地方多。等你攒攒再说。”
十天前李尚恩凭藉著记忆,硬生生拖著满身是伤的身体回到这里,头两天也多亏了她们的照顾。
陈月桂的视线移到陈念安身上,很快就瞧见了她领口的那枚胸针。
“这是”
“一个小玩意,不值钱。这段时间多亏月桂姐和念安照顾。”
陈月桂看著那枚並不便宜的胸针,有些犹豫:“这些小东西念安还有不少,你把钱留好,不能乱花”
“我这几天接了不少新活,一个小首饰,不碍事。”
李尚恩摆手笑著打断了陈月桂。
陈月桂还想说什么,瞧见李尚恩的笑容,终究是心疼道:
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,还是少动。码头最近也不太平,晚上儘量还是別出门了。”
“就是啊尚恩哥,前几天你回来给我都嚇了一跳,咋伤成那样呢。”
李尚恩一边应著,视线落在陈月桂的脸上。
儘管光线有些昏暗,也看得出陈月桂刻意梳洗过。
可李尚恩依旧看得出来她的眼眶微红,眼角还有些湿润,显然刚刚才哭过。
他不动声色,微笑著朝陈念安摆摆手:“念安帮我烧个水吧,我等下还要处理下伤口。”
“好嘞!”
陈念安像只小鸟,雀跃著踮起脚尖,跑向走廊尽头。
李尚恩看著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。